小小神明跌跌撞撞的异世界旅行记(改版)
这是一个温馨,但不轻松的故事。
——by 伊卡洛维奇
第一章 孤儿院(上)
夕阳映红了山岗,晚霞点燃了云彩,树林中,黑发的女孩轻轻俯下身子,拾起了一根略显干枯的树枝,插入了背后已经略显满当的筐篓。
筐篓的大小与女孩娇小的身形有些不符,里面,是充当柴火的干柴与一些常见的草药,还有几个圆鼓鼓的蘑菇。
分量不轻,但女孩却没有一丝费力的表现,她那白皙还带点恰到好处婴儿肥的面庞上,只有几缕对自己丰富收获的满足与欢愉。
今天是洛迪尔妈妈回来的日子,有了这些,应该足够做一顿丰富的晚餐了。黑发的女孩想着,连带回程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洛迪尔,也就是如今女孩视之为家的孤儿院的院长。她收养了很多人,而女孩,则是在半年前加入了这大家庭。
听她们说,那时的自己,莫名其妙的昏迷在雨夜的树林中,发着高烧,好在被洛迪尔妈妈发现而带回了孤儿院。
不过,女孩对这些没有一丝一毫的记忆,乃至于之前的所有,也是一无所知。她所知道的,只是一睁眼,便所见的温暖灯光与不算大的木屋,只是一直以来,温柔善良的洛迪尔和同样被收留、总是笑着的大家。仅此而已,不算多,但对于被大家取名为艾尔拉的小小女孩来说,已经是所有,是整个世界了。
至于或许存在的过去以往,那些真的重要吗?至少,于如今幸福的艾尔拉而言,她已经很知足了。
树林中并没有路,许是不久前下过雨的缘故,稍显泥泞的土地算不上好走。穿着草鞋的小脚在地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脚印后,也很快变得脏兮兮的了。
当然,艾尔拉是不会在意这些的,现在的她,满脑子所想的,只是尽快穿过森林回到孤儿院中,为大家生起温暖的灶火,以至于,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身侧悄然多出的身影。
那是一个一身短衣的男孩,巨大的狼耳在一头凌乱的暗灰短发上显得格外惹人注目。他双手怀抱着一个巨大的木桶,里面,清澈的溪水随着他的步履不时泛起涟漪。
“喂,艾尔拉。”见女孩还未发现自己的他颇有点无奈地开口道。
突如其来的呼唤打断了艾尔拉的幻想,转头看见熟悉面庞的她先略显错愕的呆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似的笑了笑。
“那,那个,你好啊,维尔。”,艾尔拉小声地打了个招呼,那细如蚊吟的声音,如果不仔细听,或许就会被当成微风拂过叶面而被略过。
维尔,是众人中年纪最大的孩子,也是最为严肃的那一个。虽然他对其他人,对艾尔拉都很不错,但对于内向羞涩的艾尔拉而言,与之独处还是需要不少勇气的。
闻言的维尔微微皱了一下眉,而这一举动,也使本就紧张的艾尔拉更加慌乱。
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艾尔拉不由想道。可是,没有道理啊。这一次,自己的采摘都是十分保守,仔仔细细辨认过后的。像是上一次把毒蘑菇当可食用菌类摘过来的乌龙,是绝不可能再次发生的。
还未等艾尔拉想通,抱着水桶的维尔便再次开口道:“看你这轻声细语的样子,估计是累坏了吧。这样子吧,刚好我们碰上了,把你的背篓交给我吧。”
说着,维尔放下了水桶,俯下身,似乎是在示意让艾尔拉将背篓放到他的身上。
原来,只是想帮我背一下啊。
明白维尔意思的艾尔拉开心地笑了笑。不过,她还是很快速地小声道:“唔,不用啦,里面没有什么特别重的东西,我还是能背得动的。”
“那好吧,”闻言的维尔也不矫情,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抱起了水桶,不过,他还是补充道:“注意好分寸,别到时候晕倒了,还要我背你回去。”
“不会的啦,谢谢你的关心,维尔哥哥。”
“……”,突如其来的道谢令猝不及防的男孩陷入了沉默,良久,他才撇过了头,轻哼一声,“我只是不想到时背着背篓和你还要抱个水桶艰难地走回去。”
对此,艾尔拉只是无言地笑了笑。
维尔,一直都是这样的人。虽然嘴上总是对大家的各种指责与说教,好像很嫌弃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对大家的关心与在意,不逊于任何一个人。
也正因如此,艾尔拉才敢和他搭话,甚至于主动感谢。当然,这些于这个羞涩的小女孩而言,已经差不多是极限了。太阳爬下了山坡,很快很快,但更快的,是林间二人的脚步。当熟悉的木屋出现在了二人的前方,天边,仍旧渲着微微的暗红。温暖的橘黄色透过打开的大门,映在了台阶上,也照亮了其上,那简朴衣着的兔耳娘。
“欢迎回来,艾尔拉,维尔。”,吉米轻快地说着。小步蹦跳的她来至艾尔拉身边,于艾尔拉颇有点无奈的目光中抱出了那几个蘑菇。
至于维尔?看不见~。
事实上,最开始的吉米是会直接“抢过”艾尔拉的背篓的,只不过,一次被背篓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经历,实在是太过刻骨铭心了。
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同样的个子,艾尔拉的力气却这么大。
“迪卡那家伙呢?”一旁的维尔突然开口道。
“他啊,”走在前面的吉米回道,“他还在后院里那一块菜田里泡着呢,他说,我们很快就可以足不出户地有吃有喝了。”
“但愿吧”,维尔将手中的巨大木桶放在了地上,耸了耸肩说道“不过,他这一天到晚都待在菜田也不是事,至少今天——我去找他聊聊。”
抛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语,狠耳男孩便转身消失在了通往后院的小门。
路过通往后院的小门时,艾尔拉往里瞥了一眼。夕阳最后的余晖里,一个顶着鼠耳的瘦小身影正蹲在菜畦边,手里捏着一片叶子,对着光翻来覆去地看,嘴里还念念有词——那是迪卡。不用猜也知道,他又在研究那些宝贝幼苗了。
吉米和艾尔拉倒是习以为常地目送他离开后,小步挪向了厨房。走在前方的吉米仍旧是一蹦一跳的,高高竖起的兔耳朵是她此刻心情不错的最好证明。
虽然她也没什么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对了。
”自从迪卡说要捣鼓什么菜地后,维尔虽然没有表示支持,但实际上,还是把原本迪卡的活揽在了自己身上嘛。”走在前方的吉米有一茬没一茬地说着。
艾尔拉点了点头表示附和。那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看了洛迪尔妈妈带回来书籍的迪卡看到孤儿院后庭的空地,就提出了要搞出一个菜地来。
想法新奇而有具有行动力,具有如此特征的迪卡做出这种事,只能说,毫不令人意外。
“不过迪卡确实弄出了名堂,据他说,有好几株土豆苗已经开出了花。或许真用不了多久,洛迪尔妈妈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兔耳女孩的话语中带着憧憬,或许在她的畅想中,要不了多久,大家就再也不用为生计而奔波,而能够每天都快快乐乐的聚在一起。
那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天堂。
那也是艾尔拉的向往,只不过,眼下还有一件要事要先处理。
“那个,吉米,”艾尔拉弱弱地开口道,“今天的菜单是,蘑菇汤,炒菌子,蒸土豆,清水白菜。这样子,可以吗?”
“唔,光是想想就美味呢!”闻言的吉米兴奋地说道,“这么丰盛的菜,洛迪尔妈妈肯定会很惊喜的。”
“唔,真的吗?”
”对自己多点自信嘛,艾尔拉,“,吉米略有点无奈地说道,“你的手艺,可是让大家都赞不绝口的。”
“就算你这么说,可我还是——”艾尔拉在厨房里卸下了背篓,颇有点忐忑不安地说道,“可我还是好紧张啊。毕竟,今天是洛迪尔妈妈回来的日子。”
“好啦好啦,艾尔拉你每次都担心这担心那的,但事实上,完全没有必要啦。”,吉米拿起蘑菇在一旁开始了清洗,一边说道,“只要是艾尔拉做的,大家都会喜欢的。况且,洛迪尔妈妈也说了,艾尔拉做的饭菜,是她吃过最美味的佳肴。”
“那,那只是洛迪尔妈妈为了不让我灰心,特意说的鼓励,我知道的。”艾尔拉小声喃喃着,迈向了灶台,于深吸一口气后开始了工作。
不一会儿,袅袅的炊烟自烟囱中点点冒出,在浩荡的夜空中勾勒出一个又一个可爱的形状后,消弥于无形。
……
“莫名其妙的昏迷,持续的高烧,逐步脱落的毛发与皮肤…这些症状,难不成?”
”嗯,没错,这也是我们这次聚集的理由。可以看得出来,我们的教皇朋友,急了呢。”
“一次难得的机会,我们也是时候该给他,献上一份大礼了。洛迪尔,没意见吧?”
黑暗中,只有佩饰的撞响。
第二章 孤儿院(下)
当红发的女子迤逦着北风回到那座熟悉的木屋时,迎接她的,是三个在门口挤作一团的可爱小家伙们。
欢迎洛迪尔妈妈回来——类似的话语自三小只的口中不断蹦出,而洛迪尔,则是又气又笑地将他们赶了回去。
气的是,她早就强调过他们不要再在门口迎接了,毕竟,天气已经越来越冷了,况且,这样的迎接反倒显得生分。笑的是,三小只依旧那么活满满,在自己说教下还一幅“知道错了,下次还敢”的可爱模样。
只不过,是不是少了一个人?目光扫过众人的洛迪尔疑惑地开口道:“艾尔拉呢?”
话音刚落,一个满脸炭黑的小女孩便匆匆忙忙地自后厨中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略显慌乱地说着:“那那个,洛迪尔妈妈,对不起,做饭花的时间,比我想得要多了一点。”
洛迪尔看着前方低垂着脑袋似小般的艾尔拉,不由伸出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长长发丝。
艾尔拉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过于听话懂事与这个软弱怯懦的性格令她有些苦恼与心疼。
可以这么说,所有孩子中,洛迪尔最放心的,是艾尔拉,最不放心的一个,也是艾尔拉。
不过没关系,在这里,她还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成长,毕竟,谁还没个小时候呢!
这么想着的洛迪尔,只是蹲下身用衣袖替艾尔拉擦去了面庞上的黑灰,然后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笑道:“看来,小艾尔拉今天准备的晚餐十分丰盛呢,我都等不及了。”
一旁的吉米附和道:“是啊是啊,今天艾尔拉可是做了好多好多好吃的。”
而另一边的迪卡,则是比了个夸张的动作,嬉笑道:”艾尔拉做的饭菜,怎么可能嫌多呢?“
“迪卡,不要搞怪。”维尔拍了拍似乎还想做些什么的鼠人的肩膀。
而艾尔拉,则是在丢下一句“我,我这就去把饭菜端出来”后落荒而逃。
很显然,众人的夸赞对于这个害羞的小女孩来说,可能已经超出她所能厚着脸皮承认的范围了。
黑发女孩的“逃离”,令大伙相视一笑,而其后端出的飘香菜肴,则是将洛迪尔回归的欢乐氛围推至了高潮。
不大的餐桌上,洛迪尔一如既往地笑吟吟地看着前方的四小只,维尔一如既往地朝艾尔拉碗中放着菜,艾尔拉一如既往地想要推辞却又手足无措地不知如何是好,吉米一如既往地嫌弃地捂上了一如既往想要高歌一曲的迪卡的嘴。
喜悦像腾起的暖雾,浓浓的,将寒冷冬夜中的众人所包裹,在这一如既往亮着橘黄暖光的小木屋中。
……
夜深了,点点的繁星闪烁,似水的华光悄咪咪地从窗户探入了脑袋,淌过了其内不算大的床被,与那相拥的两个小小女孩。
确切一点来说是吉米单方面地像抱抱枕一样抱着艾尔拉。
迫于房间数,孤儿院内,是洛迪尔一间房,迪卡和维尔一间房,而艾尔拉和吉米自然是聚在最后一间房。
而不擅长拒绝的艾尔拉,就这么毫不意外地沦落为了吉米的睡间抱枕,虽说她本人也挺享受就是了。
而这么一“享受”,眨眼也便过了半年之久。艾尔拉也从一开始的完全不敢动弹,到现在敢趁吉米睡着后偷偷轻摸几下她那雪白的兔耳。
只不过这一次,与以往有些许不同。
艾尔拉看着前方女孩似珠宝般闪烁的瑰红双眸,有点讪讪地缩回了手,用一幅快要急哭出来的样子小声喃喃道:“对,对不起,吉米,我不是——唔…”
一双罪恶的小手攀上了艾尔拉好似吹弹可破的水润的脸蛋,将其捏成了一个包子的同时也打断了女孩的话语。
看着黑发女孩充斥着不解与委屈的水汪大眼睛,吉米哧一下地笑出了声。松开手,她用一如既往地轻快语调嬉笑道:“想摸就摸嘛,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怪,也只能怪被摸的那个家伙过于可爱了,不是吗?”
艾尔拉揉着自己有点发红的面颊,细如蚊吟地轻轻嗯了一声,在吉米的牵引下,轻轻地摸了摸那雪白的兔耳。
毛绒绒,暖和和的,柔软的兔耳在手中微微抖动,艾尔拉那本仿佛要渗出水来的大眼睛,也在几分笑意中,化作了漂亮的弯月。
“唔,看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吉米随意地说着,只不过不知为何,她的表情有点僵硬,连往日充满活力的声线,也变得生硬乃至带着几丝颤抖,
艾尔拉笑了笑,松开手,小声地向兔耳女孩道了个谢。
“这没什么啦,”明显松了口气的吉米调整了下脑袋的位置,与艾尔拉平视着说道,“不过,艾尔拉,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闻言的黑发女孩摇了摇毛茸茸的小脑袋,小声说道:“没有啦,我一直都睡得很晚,倒是吉你,这个点不应该早睡着了吗?”
“今天睡不着啦,可能是因为太兴奋了。”吉米摸了摸艾尔拉的头,轻快地说道,“不过刚刚好,这样我今晚就可以给你讲故事啦。”
“故事?”艾尔拉歪了歪头。
“嗯,故事,一个,久远的故事,一个,神明的故事。艾尔拉有听说过吗!”黑发的女孩摇了摇头。
“也是,毕竟,艾尔拉你忘记了很多事……不过没关系,我会讲给你听的。”吉米笑了笑。
事实上,这个故事在兽人王国里,是属于家喻户晓的范畴。
不,说是故事其实不太准确。用一个更为精确的名词,应该是,传说。
一段,久远的传说。
”传说,在那很久很久以前,在那神兽人王国刚刚建立之时,一支神秘的军队,踏入了兽人的领地。”
“他们势如破竹,杀人无数,仅在一日之内,便颠覆了王国,占据了土地。“
”就在大厦将倾之时,一名,“,说到这,吉米顿了顿,好似在斟酌用词,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一名神明,出现了。”
“祂有着灿若太阳的金黄发丝与仿佛遮蔽的白翼,祂驱逐了入侵者,并设下了永世的屏障,庇护千千万万的兽人,使他们得以安养生息。”
“他拯救了濒临灭族的兽人族后,便莫名消失了。”
“不过,我们相信,他一定还在某处默默注视着我们,当我们再一次陷入危难时,他便会再次出现,降下恩泽。”
“当我们陷入危险时,他就会出现帮助我们,对吗?”一直倾听着的黑发女孩如是问道。
而面对她的问题,吉米则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回道:“是的。毕竟,艾尔拉这么可爱,就算是神明,也会被打动吧。
“唔姆……”艾尔拉不知何感地眨了眨眼。她没有摇头,也没点头,只是在星光下,缩了缩本就娇小的身躯。
在不算宽敞但足够温暖的怀抱中。
第三章 访客(一)
明媚的早晨,是孤儿院众人上魔法课的时间。
没错,这个世界是存在魔法的,而且并不罕见。哪怕是最为普通的兽人,也会往往掌握最基本的那几种魔法。
当然,她是这些与艾尔拉没有丝毫的关系。毕竟,她的体质,似乎容纳不下一点魔素。而魔素,是释放任何魔法的基础与原料。
不过,艾尔拉并不在意这些,毕竟孤儿院的大家也不会因为她学习不了魔法而看不起她或是排斥她。
虽说看到大家释放魔法的时候,心里还是不由得羡慕就是了。
树荫下,黑色的小女孩抱膝坐在了一处光洁的大石头上,似黑钻般的双眸闪烁着,出神地看着不远处训练中的众人。
以至于她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的红发女子。
实是那正是让众人自行训练的洛迪尔。事实上,哪怕是刚刚在上课的时候,洛迪尔放在艾尔拉身上的注意力,也是最多的。
在这个充斥魔法的世界,完全无法使用魔法的严重性,丝毫不亚于断掉了一条手臂,乃至更为严重。就好比一群善于泅水的鸭子中,出现了一只旱鸭子。那是异类,而异类的下场,往往……
如果说,艾尔拉为之哭上了几场,那么洛迪尔还不至于如此担心。但自从得知自己一生都与魔法无缘的残酷现实后,艾尔拉既没有哭,也没有叫,只是默默地点了下头后,缩了缩身子。
洛迪尔不明白,为什么世界要对一个如此“懂事”的女孩,这般残酷。
往后的魔法课,艾尔拉仍旧会参与,只不过……洛迪尔看着身侧一言不发,精致好似人偶的黑发女孩,轻轻的伸出手,摸了摸,她那毛茸茸的小脑袋。
头上温暖的触感将艾尔拉拉回了现实,她转过头,映入眼的,正是洛迪尔那温和笑着的和蔼面庞。
“洛,洛迪尔妈妈?”艾尔拉略显惊讶地轻呼出声,却又很快反应过来似的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又过了一会,她才鼓起勇气地问道:“洛迪尔妈妈,找艾尔拉有什么事吗?”
“没有事,难道就不能来看看可爱的小艾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啦,”艾尔拉有点慌张地摆了摆手,“洛迪尔妈妈肯来看小艾,小艾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么,是不是我只要天天看小艾,小艾就能天天高兴了呢?”
“唔——”黑发的女孩轻吟着,点了点头。
看着女孩呆呆的样子,几分罪恶感油然而生的洛迪尔按捺住了继续逗弄艾尔拉的邪恶欲望,转而说起了正事:“不过,我这次来找小艾,确实是有一些事情。”
闻言的艾尔拉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但却又很快挺直腰板,弱弱地说道:“唔,我会尽力的。”
“确实需要小艾的尽力呢,”洛迪尔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柔声说道,“明天,伊可会回来,小艾应该知道伊可是谁吧?”
艾尔拉点了点头。
伊可,是洛迪尔最早的养女,据说,现在是在王城里当兵。虽然艾尔拉没有亲眼见过,但听吉米她们说,她是一个很厉害,也很温柔的大姐姐。
”伊可是一名很优秀的剑士呢,”洛迪尔说着,“到时候,她肯定会教你们一些剑术的。”
洛迪尔妈妈的意思是?仿佛明白了什么的艾尔拉抬头看着女子的笑容。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此刻的她,双眸似乎真正化作了黑珍珠,闪着夺目的光彩。
那种光彩的名字,叫作希望。“小艾加把劲,争取把她榨干!”
”我,我会努力的!”
……
魔法课后,四小只照例去了后山的那片山坡。
这是迪卡发现的。某天他追着一只蚂蚱跑出了很远,一头扎进这片开阔的草地时,便大呼小叫地把所有人都喊了过来。从那以后,这里就成了大家的秘密基地。
山坡不高,但视野开阔。往北能望见远处连绵的山脉与那道若隐若现的金色屏障,往南能看见树林尽头孤儿院的小木屋。晴天的时候躺在这里晒太阳,是四小只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刻。
维尔躺在最靠近山顶的那块平石上,双臂枕在脑后,眯着眼,耳朵不时转一转。吉米躲在唯一的树荫下,手里编着花环,已经编好了一个小的戴在自己头上,正在编第二个大的。迪卡永远静不住——他已经绕着山坡跑了三圈,每次回来都要汇报新发现:那边有兔子洞、这边的野花开了、那棵树的叶子比昨天多了七片。
艾尔拉坐在山坡中央。她不怎么说话,只是看着大家,嘴角微微翘着。
“要是时间能一直停在这里就好了。”吉米忽然说。她把编好的花环放在膝上,抬起头望着天空,”就这样——晒太阳的晒太阳,跑步的跑步,编花环的编花环。永远这样。”
“笨蛋,”迪卡说道,”时间才不会停下来。太阳会下山,肚子会饿,洛迪尔妈妈会回来——“
“我知道啦,”吉米笑着打断他,”所以才说’要是’嘛。”
“而且,”吉米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一些,”就像是洛迪尔妈妈说的那样,只有不断向前流淌,时间,才有了值得被珍视的意义。”
吉米的话语令众人陷入了沉默。
这一句话,四小只在初入孤儿院的时候都听到过,在这背后,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见到气氛不对的迪卡赶忙接话道:“是啊,就像我当初,从来没想过能遇到大家,还和大家一起在这里晒太阳。”
“你看,这晒太阳多是一件美事啊哈哈哈”
他夸张的表现令众人忍俊不禁。
是啊,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重要的,是现在,以及将来。
艾尔拉看着欢笑一堂的众人,也跟着笑了。
第四章访客(二)
严格来说,孤儿院中众人的任务其实算不上重。
所以早早完成一天的工作的四小只便聚在了木屋门口,等待着他们理论上的大姐:伊可。
甚至连迪卡都放下了他心心念念的菜田,参与到了众人的等待。而他们的等待,确实很快迎来了收获,只不过来的人,并不是她们想象中的橘发猫娘。
而是一个拖着大蜥蜴尾巴,看上去有点文弱的白净男子。
“哦,大家都在,是在欢迎我吗?”走到门前的他带着几分笑,颇有几分调侃的说道。
而回应他的,是四小只异口同声的“优米叔叔好”,和齐刷刷的期盼目光。
优米叔叔,好像是洛迪尔妈妈的朋友,偶尔会来到孤儿院中寻找洛迪尔妈妈。当然,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每一次来,都会给四小只带上他们从未见过的美味食物。
上一次,是带着他们过节才能吃的肉的圆饼,似乎叫作烧饼,而上上次,是一种吃起来甜甜的白面团子,上上上次,是一种炸起来的,看上去很漂亮的金黄油饼……
这些,孩子们都牢牢记在脑海里,不论是那从未见过的新奇食物,还是名为优米的和善叔叔,都是他们记忆长河中,最为绚丽的几朵浪花。
这一次,优米自然也没有辜负孩子们的期望。
只见他将手往兜中一抽,然后便变魔法似的一晃手,晃出了几个鲜艳色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东西。,“这个东西叫作糖果,”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糖分给了围上来的孩子们,当然,也没忘了摸摸他们的头,“很甜的,吃之前,记得先把包装纸撕开。”
四小只小心翼翼地接过他们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在雀跃的笑颜中,齐声向优米道谢。
而优米,则是在得知洛迪尔在内后,略有点不舍地穿过了活泼的孩子们,迈入了稍显寂静的木屋。
四小只是不会跟进去的,因为他们知道。优米找洛迪尔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的。
那是只有大人,才能参与的话题…
这是只有大人,才会触碰的肮脏。
优米走在木屋的地面上,脑海中闪过的,仍是刚刚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颜。
有时他也会想,如果,大家都不会长大,如果,大家都那么单纯善良,如果……可惜,他叹了口气,看着前方不知何时出现的红发女子,微微点了点头。
大人创造的罪孽,也理应该由大人来承担。
所以,洛迪尔,“我好像有点理解你了。”
“这个,好漂亮!”吉米看着手心中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糖果,有点兴奋地说着——她一向喜欢这种亮闪闪的东西。
“比起漂亮,我更好奇它的味道。”说话的迪卡,此刻的他,正对着阳光摆弄着手中的小玩意,似乎是在探究它该如何打开。
维尔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收起了糖果,然后走到了呆愣在木门前的艾尔拉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说道:“艾尔拉,怎么了吗?”
“啊,唔,没什么…”好似惊醒般的艾尔拉好像吓了一跳,但在发现来人是维尔后,便又平静了下来。
维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紧闭的木门,若有所思地开口道:“艾尔拉,也在想大人的事吗?”
“嗯?”
“事实上,我在想,我也想成为大人,”狼耳的男孩看着木门,好似梦呓般的轻语中,却带着极为沉重的坚定,”我也想成为优米叔叔那样子的大人,那样,就可以帮洛迪尔妈妈分担,也可以给大家带来快乐。”
艾尔拉看着身侧仍旧稍显青涩的男孩,看着他那不算大,却已然高高立起的狼耳朵。不知是何的复杂情感在她的心中交织,荡漾,最终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嗯,小艾相信维尔,维尔长大后一定是一个出色的大人!”,脱口而出。
还未吃糖,但美好的甜蜜已经流入了每一位孩子心间……
“咣当”一声,木门开了,走出的,是仍旧带着一脸温和笑容的优米。四小只理所当然地围了上去,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而优米,则是摆出一幅招架不住的样子,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与孩子们告了别。
片刻后,木门前又恢复成了不久前的样子。
只不过不同的是,这一次每个孩子的手中,都攥着一张闪闪发光的糖果纸。
闪闪发光……
第五章访客(三)
绚丽的浪花终将过去,但它所留下的美好,却永远铭刻在了孩子们的心间。
这就好比吉米手中那四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七彩糖纸一般。她像收集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抚平了其上的褶皱后,将它们放入了自己特地缝在衣服上的一处兜内。
自然,她没有忘记向众人的慷慨道谢,而众人的反应,也没有出乎她的预料。
维尔沉默地转过了头然后轻哼了一声,艾尔拉受宠若惊般连连摆手,至于迪卡……算了,不提也罢。
吉米轻笑几声,坐回了门口的一块巨石,与一旁的众人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天。
时间于此刻总是过得飞快,四小只未从糖果的甜美中回过神来,便被洛迪尔叫回吃午饭。
由于洛迪尔的强烈要求,所以今天的午饭是由她独自完成的。当然,这于四小只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毕竟,不论是洛迪尔还是艾尔拉,都是他们最为亲近之人。
虽说真要分出个高下的话,还是艾尔拉做的饭菜更为可口。只不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当他们回到木屋时,所见的第一个人并不是他们心中所想的洛迪尔,而是一只一脸微笑的橘发猫娘!
猫娘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整齐短发,两只猫耳精神抖擞地直立着,似祖母绿般的灵动眼眸中,倒映着因震惊而愣在原地的众人。
“好久不见,大家。”她挥了挥手说道,目光似在寻找什么般的飘转,最终,停在了躲在三人之后的黑发小萝莉身上。
维尔最先反应了过来,向前走上一步的他略显惊讶地问道:“伊可姐姐?你是在什么时候回来的?”
伊,伊可?
听到这个名字的艾尔拉好奇地从吉米身后探出了头,打算看看自己这位活在众人话语中的大姐。只不过不巧的是,刚好和打量的伊可
对上了视线,而伊可随之更加灿烂的笑容,则是将这只怕生的黑发萝莉直接吓得缩了回去。
搞得伊可都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太凶了。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回复维尔,或者说大家的疑问。
只见她歪了歪头,伸出手指向了四小只身后的大门,一脸无辜地困惑说道:“就在刚刚。从门口走进来的,你们没有看到我吗?”
四小只顺着她的手转头看了看门,又看了看门旁边的一块大石,然后一齐陷入了沉默。
难不成,真的是他们聊天太专注了,以至于都没有看到回来的伊可?
“好啦,伊可,不要逗她们玩了。”
打破沉默的,正是从后厨走出正两手端着菜碟的洛迪尔。见众人向她看来,她笑了笑,说道:“伊可确实是从大门处进来的,至于怎么做到的……先保密,等你们吃完饭后,她就会告诉你们了。”
餐桌上,伊可并没有怎么动碗筷,比起早已吃过的饭菜,她更感兴趣的,是那位多出来的妹妹。洛迪尔主教,哦不,洛迪尔妈妈只是简单地跟自己提了一嘴,说是自己多了一个妹妹,是一个很可爱的黑发小女孩。
现在看来嘛,可爱是真得很可爱,就是有点…伊可看着坐在餐桌旁双手紧按膝盖,一动不动至大气都不敢喘的黑发女孩,微微皱了皱眉。
这幅拘谨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半年多的样子,说是刚刚被洛迪尔收养她都信。
是自己的原因吗?但一个人再怎么怕生,也不至于此吧,况且,自己可不是什么奇怪的陌生人,除非……想到某种可能性的伊可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又随即恢复了神采。
就无论如何,如今,她已经不需要害怕了。
伊可夹起了碟中的一片土豆,放至了艾尔拉身前已有些满当的磁中,然后对惊讶抬头的黑发女孩笑了笑。
虽然艾尔拉很快又埋下了头,但伊可还是凭借自己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那一声轻如蚊吟的微响。
那是一个还稍显稚嫩的软糯童音,在说着:
“谢谢……”
……
饭后,林间。
四小只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一排,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与他们身高相仿的橘发猫娘。
伊可清了清嗓子,扫视了一圈后,才满意地开口道:”首先,我来解答一下大家的疑问吧。”
“大家一定很好奇,中午时的我是怎么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闯入了大门吧。其实,想要做到也并不困难,像这样……”话音刚落,橘发猫娘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消失了。
四小只茫然地扫视着前方,直至一声熟悉的声音于身后响起。“看身后。”
四小只齐刷刷地转过了身,入目的,正是刚刚神秘消失的伊可,此刻的她,正心情不错地摇摆着身后那根细长的猫尾,说道:“其实,原理很简单,就是高速移动再加上一点点小技巧,而这,就是——“
“就是我们今天要学的,对吗?”迪卡抑制不住自己的惊喜之情,问道。
这可是”瞬间移动”诶!要是能学会,他很多原本视作不可能的点子,就可以化作现实了。
而面对众人期盼的目光,伊可则是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不不不不,我今天要教给你们的,只是一些基本的剑法罢了。”
“诶——”众人发出了失望的叹气声。
“别看不起基础剑法嘛,”伊可看着好像有点无精打采地从她手中领过树枝的众人,嘴角勾起了一丝愉悦的弧度,“我保证,你们在这一个下午内,是绝对掌握不好的。”
伊可的教学方法简单而又粗暴,就是她将动作一个一个,一遍又一遍地不断演示,待到孩子们记住后,她再让他们分别练习,而她。则是在一旁替他们纠错改正。
“迪卡,你是没有吃饭吗?!软绵绵的你是在挥剑还是在杂耍?”
“吉米,这里不是往上挥啦,是挑,像这样……”
”嗯,维尔倒还算像点样,只不过还是有点僵硬……不要用尽全力挥剑啦,要保留余地,变化的余地。”
只是一会儿,伊可便挑出了三人的许多毛病,而那一声声的“重来”,则是让人回忆起了以往被伊可支配的恐惧。至于艾尔拉……伊可看着眼前怀抱着树枝,站着一动不动的黑发女孩,柔声开口道:“艾尔拉不试一试吗?”闻言的女孩并没有回话,她只是将怀中的树枝抱得更紧了一些。紧抿的双唇上,似黑珍珠般的双眸低垂,直直地看着自己的脚尖。紧锁的眉头是她此刻纠结的象征,而从那微微颤抖的娇小身躯上不难看出,这一决定于她的艰难。
“为难吗?那样的话——”伊可有点复杂地说道。
“不,没,没关系的!”闻言的艾尔拉慌乱地抬起了头,急忙说道。
虽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莫名很反感挥剑的动作,但,自己答应过洛迪尔妈妈的,况且,自己已经不能运用魔法……
我不想让大家失望!
名为决心的火焰燃起在了艾尔拉的眼中,而那被她缓缓举起的树枝,那普通到随处可见的树枝,却于此刻显得不凡。
就如同一柄缓缓出鞘的绝世利剑,光是其渗出的“锋芒”,便让伊可有了丝丝如芒在背的寒意。
但这好似错觉般的诡异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当伊可略显艰难地呼出一口气后,那仿佛被置于剑锋,命悬一线的感触,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可能是错觉,身经百战的伊可如是想到。难不成,眼前的这个看上去有些怯懦的黑发女孩,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剑术天才?
只是一个不入流,甚至没有经受过任何专业训练,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女孩,挥舞着一根随地所捡的树枝,却让一个身经百战的五阶巅峰战士感受到死亡的无力感?在刚刚那一刻之前,伊可肯定会对如是说的人哈哈大笑。不是嘲笑,是同情。毕竟,会这么想的人,多半已经失去了名为“脑子”的器官。
但就在刚刚,在艾尔拉抬剑的那漫长一秒之内,她体验到了,那名为“死亡”的寒意。
毫无疑问,能做到这一点的艾尔拉,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才中的天才。
可,那又为什么……
伊可看着前放女孩极为生疏的动作,微微皱了皱眉。
肢体僵硬,动作变形,没有任何上一式与下一式的衔接,笨拙到看上去只是毫无章法地拿根树枝凭蛮力肆意挥舞,甚至令人担心她会不会在下一刻砸到自己。
“咚”,一声闷响,随之的,是树枝落地的轻鸣还有几声比之更轻的“呜呜”声。
她还真砸到自己了!嘴角抽了抽,心中不知该作何感想的伊可无声地叹了口气。
当然,虽说有点无语,但该做的还是要做的。只是一个闪身,伊可便来至了似小兽般蹲下缩起的艾尔拉跟前。
看起来是砸到额头了,所幸,并没有破皮,算不上严重。只是一眼便鉴定完伤势的伊可伸出手,摸了摸前方双手捂着额头,眼睛中好似已经蓄满泪水的艾尔拉的头,柔声问道:“没事吧?艾尔拉?“
回应她的,是女孩坚强的答复:“没,没事的,呜…”
如果语气能再坚定一点,顺便去掉颤音和哭腔就更好了。伊可有点犯难地看着前方小声呜咽的黑发女孩,不知如何是好。
毕竟,她并不擅长安慰小孩,比起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她更擅长让敌人闭嘴——一剑过去,干净利落。
不过好在,眼前这个如看上去如陶瓷般精致,也如陶瓷般脆弱的女孩,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不堪。只是一会儿,她便自己擦去了些许渗出的泪珠,然后站起身,小声地向伊可道谢后,便忐忑不安地站在了原地。她的双手紧攥着衣摆,她的双眼紧盯着自己。伊可知道她在等待些什么,只不过……
事实上,此刻的伊可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身体由于太久没有战斗而坏掉了,以至于从眼前这个攻击力为负数的蠢萌家伙上感受到了威胁。
毕竟,就艾尔拉的这一番表现,充其量最多也就算个普通人,连维尔他们都比不上,更遑论举世无双的剑术天才?伤敌一百自损八千的剑术鬼才还差不多。”
”你根本没有任何剑道上的天赋,趁早放弃学魔法去吧。“,伊可很想要这么说。
可是,当她看着那一双,好似闪着光彩的黑亮眼眸时,却开不了哪怕一丝口。最终,她只是含糊地说道:“唔,一般般啦,正常人水平。”
而随着话落的,是黑发女孩一声高兴的欢呼。
名为艾尔拉的黑发女孩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小心翼翼地捡起了此前掉至地上的树枝,视若珍宝地紧抱着。
接着,她小步地凑到了伊可身前,扑闪着自己那灵动的大眼睛,细声问道:“伊可姐姐,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呢?”
伊可揉了揉女孩已乱如鸡窝的头发,有点犹豫地开口道:“呃…就练习这几个动作就好了,等熟练了,我再教你别的。”
“唔,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艾尔拉再次挥舞起了树枝,缓慢却又坚定。缓步离开的伊可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不知为何,她的心,有点堵堵。
第六章 访客(四)
月亮躲在乌云的后面,悄咪咪地探着头。
夜深了,孤儿院中的众人,也到了休息的时刻。
往常的艾尔拉自然也不会例外,只不过,今天,有些不一样。
树林内,黑发的女孩舞着树枝,在这稍显稀薄的月光下,一遍又一遍。
事实上,艾尔拉也明白自己的挥剑有多么糟糕。肢体僵硬,动作变形,即使伊可并没有点明这些,但作为挥剑者的艾尔拉,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为此,艾尔拉练习了很久很久,将那些动作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炉火纯青,但即使如此,她的表现,依旧不尽人意。
因为,在每一次挥剑之前,她都会迟疑,会犹豫,会彷徨,乃至于,会害怕。
是的,害怕,虽然艾尔拉也说不上原因,但那潜意识般的厌恶与恐惧,是不会骗人的。
她讨厌,乃至害怕挥剑。
即使如今手上的并非真实的利刃,即使如今手上被削平的树枝似乎毫无杀伤力,即使眼前的树林空无一人…
艾尔拉,也“不想”“挥剑”。
如今的这番练习,与其说是在熟悉剑式的衔接,不如说,是在与“自己”抗争,与心中那个想要丢掉树枝,落荒而逃的“自己”抗争。
就过程而言,十分艰辛,而就结果而言,也不太美妙。艾尔拉喘着粗气,颇有点不甘地甩着树枝。
但,也不知是因为用力过猛,还是因为过于疲惫,女孩娇小的身躯随着这个动作一个,随即便重心不稳地摔倒在了草地上。而那在慌乱中脱手的树枝,则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并不算优美的曲线后,砸到了倒地女孩本就不太聪明的脑袋上。
“咚”,一声闷响,随之的,是几声小呜咽般的“呜呜”声。
终究,还是不行吗?
艾尔拉趴在地上,双手捂着后脑勺,似珍珠般的黑色眼眸中,荡漾着如潮水般的波光。
照这个样子,别说今天了,再来十天,自己也绝对无法连贯地使出这所谓的“基础剑法”。但伊可姐姐,据她说,她明天就又要再次离开孤儿院,去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洛迪尔妈妈也要陪着她去。
而上一次伊可的离去,长达两年。
也就是说,今天,还有明天,是艾尔拉学习剑法最为关键的时间。
自己可是答应了洛迪尔妈妈,要把伊可姐姐榨干的。但,但是现在的自己,现在的自己却……
艾尔拉将本就娇小的身躯蜷起,口中抑制不住的,是轻轻的啜泣。
她感觉,自己真的好没有用。
在大家吟唱魔法的时候,她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当大家流畅地挥舞起木剑的时候,她仍旧抱着一根树枝瞌磕绊绊。
维尔勇敢而又负有责任心,几乎担下了所有的重体力活,迪卡机灵聪慧而又富有行动力,搞出了独属于她们的菜田,吉米心细而又手巧,将家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唯有她,也只有她,又笨又没有自知之明,傻傻地吊在众人后面,以为这样就可以帮到众人,殊不知,这除了拖后腿外一无是处。
暗地里学着维尔去打水,却将当时唯一的木桶弄破了,浪费了艾米这么长时间的教学,最终还是不小心采回了毒蘑菇,差点将众人毒死,想要去帮迪卡建设菜地,结果把他的幼苗当成杂草拔了……
她什么都做不好,只是靠着大家的善良和宽容,才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但,在这之后呢?大家还会继续容忍下去吗?她的笨拙,她的软弱,艾尔拉不知道,艾尔拉不明白,艾尔拉也很清楚,艾尔拉,很害怕。
她很害怕,就如此前那无数个不敢入眠的夜晚,她害怕,在她闭上双眼后,众人偷偷离开的黑暗。她当然高兴于与众人的相聚,也正因如此,她也更害怕于那被众人抛弃的孤寂。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可能性,艾尔拉,也愿为改变此倾尽所有。
艾尔拉,不想要被众人抛下!
清冷的月光抚过光秃的矮木,银灰铺就的草地上,黑发的女孩颤抖着身子,缓缓坐了起来。
虽然口中仍旧不住呜咽,虽然眼中依旧噙满泪水,虽然缩起的身躯仍旧显得脆弱不堪,但那伸出仍带颤抖的小手,已然握住了那冰凉的粗糙树枝。
虽然艾尔拉很笨,虽然艾尔拉很怯懦,但是艾尔拉会努力的,所以,所以还请…
早已被磨出印子的手传来阵阵刺痛,令怕疼的艾尔拉下意识地想要松手,但已经站起的艾尔拉,是不会这么做的。
右手牵引着树枝升起,这是伊可教给她们剑法的起手式。无论如何,她于今明两天肯定是无法掌握了,艾尔拉心知肚明,只不过……
打着颤的身子随着僵硬挥动的树枝而摆动,扭曲变形的动作显得笨拙不堪。
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
这样的举措毫无意义,艾尔拉明白这一点。但是,她想要向着某个东西,证明些什么。
至于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第七章访客(终)
伊可并不知道她此刻的内心所感。
身为明日就要出征南蛮,寻找神明的神女,伊可趁着这难得的假日回到孤儿院,只是想要简单地跟众人道一个别。
毕竟,此去之后,可能就真得再也没有再会的机会了。
维尔,迪卡,吉米,以及,自己这个刚多出来的妹妹,艾尔拉。虽然今日才第一次正式见面,但伊可,是真正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的,好比吉米一般。
所以,当那个有点笨笨的黑发女孩在饭后抱着根树技匆匆忙忙跑出去的时候,她便成了众人中,那偷偷跟上去的人。
艾尔拉的挥剑,艾尔拉的跌倒,艾尔拉的哭泣……这一些,躲在一旁的她都看在眼里。
她已经从洛迪尔口中,得知了艾尔拉无缘魔法的残酷现实。而作为她剩下出路的剑法,如今看来,于她也是布满荆棘。
兽人一族终究是崇尚武力的,一个弱小的异类……伊可想要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她能做些什么。
当艾尔拉摔倒的时候,她几乎抑制不住自己冲上去的冲动,但她还是按捺住了。
因为她明白,眼前这个看上去好似被树枝拍一下都要哭上许久的小女孩,其实远比她想象中的坚强。
虽然如今她还只是个小女孩,但终究,她有一天要成为一名战士,有一些槛,只有她自己迈过去,才算是真正地迈过去。
当然,这并不就着伊可什么都不用做。
她终究可以做上些什么,而这,也是她出现在此的理由。
喘着粗气的艾尔拉背靠着粗糙的枝干坐下,削平的树枝被她难得地用臂弯挽着,抱在了怀中。
被汗水打湿的黑发长发软塌塌地趴在她沾上些许泥点的洁白面颊上,女孩是如此的疲惫,以至于对身边突然出现的身影都浑然不觉。
伊可看着身侧好像下一秒就要昏倒过去的女孩,略显心疼地出手替她拭去了衣上所沾的树叶。
艾尔拉依旧没有反应,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一动作。
“艾尔拉。”,伊可颇有点无奈地叫了一下她的名字,而闻言的黑发女孩,则是惊讶地立即站起了身。然而,此前的练习早已掏空了她的体力,强站起的女孩,只是摇晃了一下,便脱力地摔倒在了一个不算熟悉的怀抱中。
伊可及时接住了摔倒的艾尔拉,然后抱着她慢慢坐下,顺手没有忘记摸了摸女孩毛茸茸的小脑袋。
“伊,伊可姐姐?”,缓过气来的艾尔拉歪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橘发猫娘,用她特有的软糯声线轻语道。
声音很轻,好似天边的浮云,只要一个不小心,它就会随风溜走。但伊可听到了。
她温和地笑了笑,将怀中试图脱离的黑发女孩抱得更紧,然后迎着艾尔拉困惑与吃惊的目光,柔声道:“艾尔拉,休息一下吧,一直练习,只会适得其反的。”
闻言的女孩停下了动作,随即像做错了般的孩子埋下了头。她一边轻轻嗯了一声,一边抬手,试图擦去不小心蹭到伊可身上的泥土。
见状的伊可并没有制止她的动作,只是同样伸出手,帮怀中的女孩摘去了发间的落叶,接着轻轻问道:“艾尔拉,是有什么心事,对吗?”
女孩沉默了一会,随即,略显迟疑地摇了摇脑袋。
“唔,不愿意说么?也没关系,”伊可笑了笑,”不过,当有一天,你想找人倾诉的时候,别忘了我,还有孤儿院里的大家。”
“毕竟,向哥哥姐姐们撒娇,是每一个妹妹应有的权利嘛。”
“不过,说到这,艾尔拉,我想问一问,在你眼中的大家,是怎么样的呢?“
孤儿院的大家吗?
艾尔拉的眼神闪亮了一下又黯淡下来,然后,她语气复杂地小声喃道:“大家,都很历害。”
“看来,艾尔拉确实很在意大家呢。”伊可轻轻地拍打着女孩的背,一下又一下,“那,艾尔拉想知道,大家是怎么看你的吗?”
黑发的女孩猛然抬起了头,却又很快在一片沉默中,悄悄缩了回去。
她蜷起的身子在不住地打着颤。
伊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可是问遍了整个孤儿院呢,”伊可将女孩抱得更紧,轻快地说道,“我模仿一下他们吧,艾尔拉可以猜一下分别是谁。”
“首先是第一个,咳咳,”,伊可装摸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
”艾尔拉?她——她还行吧,至少,她做的饭很好吃。”
“我当时还加问了一句’只有这些吗?‘他就把头一扭,哼了一声后补了一句,”
“她也很坚强,不过,我倒是希望她能多撒撒娇。”
“艾尔拉能猜到是谁吗?”
黑发的女孩低垂着头,落下的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庞,令人看不清地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她说道:“是,维尔。”
伊可点了点头,笑着说:“猜对了呢。那,下一个。”
”艾尔拉?艾尔拉!哦,我的伊可姐姐,你问我这个问题简直是浪费时间。毕竟,只要看上一眼,你就应该可以意识到她是一个多么棒的家伙。我们简直爱死她了,做饭好吃,又富有想法,她比吉米那古板的家伙好太多了,我有灵感都是来自于她。“,伊可摇头晃脑,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道,然后摸了摸个不中女孩害羞埋下的头,“后面太长,我就不说了,艾尔拉能猜到是谁吗!”
黑发的女孩颇有点难为情的扭动了一下,然后在伊可的嬉笑下唔姆了几声最终说道:“是,迪卡那个家伙。”
“猜对了,那下一个,伊可笑得更开心了,
“伊可姐姐果然也很在意艾尔拉呢。对我来说的话,我是很想要保护艾尔拉啦,就像伊可姐姐对我们一样。只不过,现在看来,她保护我还差不多呢。艾尔拉是一个很可爱的妹妹,很容易害羞,但也十分坚强,她的努力与善良大家都看在眼里。唯一让我苦恼的,就是她好像对自己太不自信了,明明一个像她这么优秀的家伙,谁会讨厌呢?”
“吉米,这,是吉米。”艾尔拉满脸通红地小声喃道。 “猜对了,下一个。”
“艾尔拉那孩子啊,我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不过,她真很懂事,也很乖巧,明明还只是一个孩子,但是……伊可,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恩。她很懂事,懂事到了一个令我心疼的程度。她把什么事都压在心底,对所有人的请求都来者不拒,却从来不肯向我们请求过一次帮助。她很怕疼,却从来没有因为疼在我们面前痛哭过哪怕一次,她总是躲在小角落里,不敢大声般的,不断小声泣。”
“这,是洛迪尔妈妈。”艾尔拉不知何感地,说出了这一句话。
“猜对了。”伊可笑着,轻轻松开了个中早已镇静下来的女孩。”现在,艾尔拉应该知道,大家是怎么看你的了吧。”
艾尔拉没有回答。她轻抿着唇,与伊可面对面坐下,看着眼前一脸和善笑意的橘发猫娘,又仿佛在看着她身后的小木屋。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道:“那,在伊可姐姐眼中,我是怎么样的呢?”
“你么?”伊可歪了歪头,“你当然也是我最亲爱的妹妹啦。”
艾尔拉鼓起了面颊。
“好啦好啦,别生气。”伊可伸手戳了戳这神奇的,越戳越大的“气球”,一边说道,“只是,我的答案要放在更后面,毕竟,光只是我说,也未免太不公平了。“
“艾尔拉,在你的眼中,我,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黑发的女孩眨了眨自己如珍珠般的黑亮双眸,不假思索地说道:“一个强大,温柔,艾尔拉想成为的好姐姐!”
闻言的伊可用手指着自己,“好姐姐?我?”她摇了摇头,“我可绝对算不上什么好姐姐。”
“唔姆?”艾尔拉困惑地看着前方收起了笑容的橘发猫娘。
“可是,艾尔拉觉得伊可姐姐,真得已经很好很好了。”
伊可耷拉着尾巴,仍旧摇头,“我算不上好姐姐。”
艾尔拉深吸了一口气,试探着问道:“那,怎么样,才算得上是好姐姐呢?”
闻言的伊可沉默了,她抬头望向了漫天的繁星,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至少,一个真正的好姐姐,要能在弟弟妹妹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时,及时出现。”
在遇到困难时,及时出现吗?
艾尔拉歪了歪头,不知怎得,她觉得这句话好熟悉,好像是——“神明。”她脱口而出。
随着话落的,是伊可绷直的尾巴。她困惑地看着眼前的黑发女孩,有点迟疑地问道:“什么意思?”
而另一边,艾尔拉缓缓松开了下意识捂住自己嘴巴的双手,鼓起勇气但仍旧软绵绵地说道:“因为伊可姐姐口中在困难时刻时出现的姐姐,就好像神明一样。”
“神明吗?”伊可语气复杂地轻嚼着这两个字,明黄的眸子低垂。
过了一会儿,她抬手摸了摸前方惴惴不安女孩毛茸茸的脑袋,柔声道:“在艾尔拉眼中,神明,是这个样子的吗?”
艾尔拉有点茫然地点点头,蚊鸣道:“有,有什么不对的吗?”
“不,这没有什么不对的,”伊可笑着摇了摇头,“或者说,你能这么认为,大家都很高兴。”
艾尔拉沉默了。
“不用紧张,艾尔拉。”伊可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这不过是世人们对神明的一个普遍看法罢了。教皇也是这么说的。”
“伊可姐姐,对神明很熟悉吗?”
闻言的伊可赶忙摇了摇头,否认道:“不不不,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敢说自己熟悉神明,毕竟,他早就……不过,艾尔拉,我认为你说得并没有什么错。”
”或许神明于我们而言,不仅是一个守护了我们千年的英雄,还是一个善良的大姐姐呢。“
“那,伊可姐姐,在你的眼中,神明又是怎么样的呢?”
“我吗?”伊可眨了眨明美的双眸,轻快地说道,“跟可爱的小艾一样啦,在我的眼中,神明也是一位可靠的大姐姐呢。”
艾尔拉没有回应。
“好啦!”伊可收回了手,轻笑道,“时间也不早了,艾尔拉也想睡觉了吧?”
黑发的女孩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在这里稍等,我去帮你准备洗澡水。”,伊可说着,转身正准备离去,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嘱咐道,“衣服我也会帮你备好的,你在这呆会儿,别乱跑哦!”
话落,橘发的猫娘便消失在了树林中。
黑发的女孩怀抱着树枝,蜷成一团的她倚着粗壮的树干,看了看不远的小木屋,又看了看伊可消失的方向,最终,她将视线移到
漫天的繁星上。
神明吗?黑发的女孩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她的视线从这一颗亮星跳到另外一颗,及腰长的似细黑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起伏。她紧了紧手中的树枝,似梦呓般地轻喃道:“伊可姐姐,撒了谎呢。”
树林中,一处不为人知的角落。
急驰的猫娘于树梢之上轻点了几下,以不符合任何物理规律的方式完成了制动。
她站在了一根宽大的枝条,月光落在了她的身后,随橘色的碎发一起随风微摆。
尾巴低垂,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探向了腰间——那里,存储着一枚神石。
神石,据说是神明留下的物品,坚不可摧。虽说命名为石,但样子上,其实更接近于一种小小的多边形,类似于玻璃被打碎后的碎片。
人们又至今对它知之甚少,唯二的了解,来源于历代教皇的总结。
第一,神石不可摧毁,不论是多么极端的物理或魔法手段,都无法于其上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
第二,在遇到被选中之人时,神石便会散出莹莹的紫光。
而伊可的神女身份,便是这么来的。当然,这也算不上什么好事,伊可解开布囊,从中取出了一个半透明的菱形晶体,而就在其与手掌相碰之刻,幽幽的紫色便覆上了皎洁的月光。
这里,应该够远了吧。伊可回首望了望无际的绿海,然后便变戏法般,从衣中取出了几缕细长的黑发。
早在中午,伊可便感受到了来自神石的莫名惊动。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或者神石在发病。毕竟,它未知的莫明表现可太多了。
但,就在那个黑发的女孩抱着树枝匆忙跑出孤儿院后,神石便又回复了平日里的沉寂。
而在刚刚的接触中,神石,再一次地发病了..
伊可不是傻子,神石与艾尔拉之间,很明显存在着某种关联。
或许,艾尔拉也是一名天选之子,一名“神女”,而且,她与神明关联程度,远远超过了有史以来的所有人,而这,也意味着……算了,现在纠结没有意义,先试试看再说吧。
伊可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细长黑发,猛地摁在了另一个手中的细长碎晶上。
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黑色的发丝似具有生命般扭动,于刹那间缠上了碎晶。莹莹的紫光似崩坏般闪烁,明灭不定间,伊可清晰地看到,道道显目的裂缝自发丝缠绕处如蛛网闲般蔓延而出,转瞬布满了晶石。
下一秒,那坚不可摧,软硬不吃,被历历代代的兽人们视为不可破坏的神石,碎了!
细小的粉末随风飘扔,在伊可不敢置信般睁大的眼眸中,消散于了静谧的夜空。
难倒了兽人族无数英雄好汉的神石,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消失在了世间,而罪魁祸首,只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小女孩的几缕发丝。
几缕“普普通通”的发丝。
伊可看着手中那乖巧躺着的黑色发丝,有点出神。
在绞碎神石之后,发丝便如原来般舒展了开来,静静地卧在了她摊开的洁的小手上。
似乎刚刚的一切,只不过是一个名为伊可的猫娘的一个幻觉,一场梦境。
但那消失的神石,却又不断地向伊可强调着现实。
深吸了一口气,伊可将发丝装入了布囊中,收好。
然后一个转身,消失在了越发稀薄的清冷月光中。
问章Ⅰ 厌战之人
残垣,断壁。
辉煌的古城化作了废墟,似海的黄沙灌入了城内,攀上了早已坍塌的房顶,诉说着久远的惨烈。
当然,这一些都是在冰中,一层,淡紫的冰中。
冰层绵延,仿佛将整片沙漠盖住,一望无际,好似通往世界的尽头。
冰上,一袭黑袍的少女款步。及腰的黑色长发随着她的步伐在身后微微荡起,落下。镌满古怪字符的冰蓝长剑别在腰间,被她用右手轻轻按住,而在她的左手,一个造型粗糙的酒芦被紧握着,不时发出液体的晃响。
不知走了多久,少女停下了脚步,她漆黑的双眸转过了天空与大地,最终停在了一处,毫不起眼的沙丘上。沉默中,少女解下了佩剑,笔直地插入了深厚的冰层之中,然后,她便倚着剑柄坐下了。
剑柄的流苏,垂到了她的耳侧,她也没有在意。她只是低着眸子,叹了一口气,然后拧开酒壶之口,豪饮了一番。
烈洒入肚,她却丝毫无感,只是在越发紧锁的眉头之间,稍添了几丝忧愁。
良久,她放下了似乎还满满当当的酒壶,长长地出了一口。
“我重铸了这把剑”,她说道,清脆的噪音带着挥之不去的伤感,“现在,它不再是‘幽’,而是‘幽离’了。”
她好像在对自己说话,又好像是在对天边的某一颗繁星。
“但是,它仍旧该是守护之刃,而非杀伐之剑,”少女的眼神有点迷离,“司星,可以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吗?”
……
但是没有回应。
第八章启程
“吉米,快把它还给我。”
不大的床铺上,黑发的女孩看着身下抱着剑缩成一团的兔儿娘,“气鼓鼓”地说道。
“不行的啦,”吉米抱剑抱得更紧,轻快地回道,“艾尔拉,今天是大家约好一起出去玩的日子,你可不能再从早到晚的练剑了啦。”
艾尔拉鼓起了面颊,发出了不甘的“唔姆”声,可是,不善言辞的她面对死死抱住剑剑不放的吉米,确实颇有点无可奈何。
冥思苦想,最终,她只是弱弱地憋出了一句:“把它还给我吧,吉米,我保证,今天肯定不练剑了。”
但,闻言的兔儿娘只是轻笑了两声。
“既然不打算练剑的话,”,吉米转了个身,面朝艾尔拉道,“那就把它放在我这里保管一天吧!”
“你放心,艾尔拉,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它的。”
“呜一”,听到吉米信誓旦旦保证的艾尔拉根本高兴不起来。
当然,她的不高兴,根本扭转不了哪怕一点局面。
于是,在吉米的欢笑声中,孤儿院内又崭新的一天,开始了。
艾尔拉胡乱地套上了衣服,然后便向房门处匆忙跑去,可惜,还未等她推开房门,一只魔爪便搭上了她的右肩,把她拉
回到了床铺处。
“坐好”,吉米把黑发的女孩拉到了床上,严肃地说道,“急什么呢?头发乱成这样,衣服都没穿好,你想干嘛?”
艾尔拉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见状的吉米无声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这么粗枝大叶,怎么叫人放心的下嘛。
吉米一边想着,一边伸出手,替艾尔拉穿好了衣服,然后拿过了枕头一旁,一把木质的小梳子。
…(梳洗ing)
不知过了多久,艾尔拉终于达到了吉米口中“可以出门”的标准。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出门了,毕竟,刚刚吉米都在顾着她,连自己都顾不上打扮了,而她们,总是要一起出门的。
于是,在等待中的艾尔拉便踱至窗边,看起了风景。外面,是白银银的一切。
细莹的纯白在空中随风飘荡,地上,是看上去软绵绵的成片新雪。熟悉的一切都披上了银白的外套,散着耀眼的光芒。
雪是从伊可姐姐和洛迪尔妈妈离开的当天晚上下起来的,今天,好像是第三天了。
得益于洛迪尔妈妈带来的充足食物,以及储存的充足柴火,四小只并不用冒着雪去劳作,甚至于,雪还让她们打水都方便了不少。
唯一算得上负面的影响,或许就是迪卡遇难的菜地吧。那些才刚刚发芽不久的小土豆面对骤降的气温,好像是都活不下来了。
不过,迪卡看上去倒是一点也不沮丧。他只是将所有的庄稼连同雪一齐翻进了地里,嘴里喃喃着什么“瑞雪兆丰年”之类听不懂的话语,搞得维尔还以为他受打击太大,旁侧敲击了半天,最后弄得迪卡还以为维尔发病了,问她们两个怎么办。
“艾尔拉,我们出去吧。”吉米的声音自床上传来。
“哦,来了。”黑发的小女孩小跑着离开窗口,
……
金色的光,金色的杖,金色的冠冕,金色的衣裳,头顶漆黑羊角的男子立于一片金光之上,在他的前方,是一层淡金色的无边屏障,于其上,似花瓣般排布着三个菱形的缺口。一个淡红色的晶体已然被嵌入了其中,熠熠生辉。
结界,守护了千年,也困住了兽人千年。
这里是它的发源之地,也将是它的终结之地。他们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教皇举起了权杖,而随着他的这一举动,四周的金光开始如沸腾般涌跃。
带着衣袂随着狂风飘荡,密密麻麻的字符自金光中一闪而过,
“伊可,不要让我们失望。”
……
赤焰映红了荒漠,似火的长剑如削豆腐般划过了巨兽的骇人身躯。
墨绿的鲜血在一闪而过的少女身后喷洒,伊可无声地甩了甩右手中仍逸着点点红色光斑的长剑。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只荒蛛了,伊可想着,皱了皱眉。
荒蛛,三阶实力,处于荒漠中实力底层的它们欺软怕硬,一般只会在夜间偷袭迷途的可怜家伙们。
虽然伊可收敛了自己绝大部分的气息,但这么频繁的遭遇,绝对不是正常的现象。
何况…伊可抬头看了看天边高悬的烈阳,将眉头锁得更紧了。
……
漆黑的房间,漆黑的人影。
“洛迪尔呢?”一道女声打破了屋内沉淀的死寂。
“在王城,”这是一道低沉的男声,“教皇貌似已经开始怀疑她了,接下来的行动,她估计是参与不了了。”
“那么,我们?”
”原计划不变。”,男声不起波澜,“我去破坏乡村,若曦,伊可就交给你了。”
“能杀死最好,不能杀死,也别让她清醒地完整离开。”
“钥匙,绝对不能落到卡卡罗特的手上。”
……
按照惯例,南荒是神明设下的考验,而入内的神女,是不能带着任何随从或护卫的。
所以,此行的伊可只带上了些许干粮,以及那把花费了她所有权蓄的利刃。还有,她并没有抱着能够活着回去的希望,毕竟,危机重重的南荒不乏高防荒种,哪是她一个五阶的小小猫娘能够纵横的呢?
不被偶然路过的七阶荒种一口闷便不错了。如果可以,伊可才不想现在来这种地方呢。可惜,五阶,是神明设下的门槛,也是每ー任神女的终点——使得,还从未有过神女活着从南荒回来过。
她的终点,大概率也是如此,伊可对这心知肚明。不过,她并没有什么怨言。毕竟,如果不是洛迪尔妈妈,或许她早就已经同贝卡一样,在暗无天日的奴隶生活中走向了毁灭。
在被洛迪尔妈妈收养过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自己偷来的家外的生命,弥足珍贵。她才不会有什么不满呢,毕竟,你看,她已经偷来了这么多,这么多的时间。
唯一有点小小遗憾的,也就是没有看到维尔他们长大后的样子。
但想必,在洛迪尔妈妈的陪伴下,一定差不到哪里去吧。
即使没有她在。
伊可叹了口气,将吃剩的干粮包好,塞回了身后的包裹。
而就在她的手刚刚搭上一旁倒插的利刃之时,一阵寒意涌上了心头。
没有任何思考,她几乎是本能般地借拔剑的力道顺势翻滚。
而就在下一刻,闪着红芒的烈焰自天而降,精确地砸至了伊可本在的位置,炸开一圈火花,掀起的气浪裹着令人心悸的热量,冲击着不远处持剑格挡的猫娘,也令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伊可抬起头,不出所料地看见了,那凌空而立的娉婷身影。
深红的羽翼似流火般舒展,扭曲的烈焰似有生命般在手上流转,见到伊可看来的她脸上浮起了几丝戏谑的笑容:“小猫咪,好久不见。“
伊可握紧了手中的利刃。
“看来你不记得我了嘛,”空中的女子扇动着羽翼,双手之上的火球,也闪烁着更为刺目的红光,“不过,没关系,就让我帮你回味一下吧。“
”回味一下,你当年的狼狈,哈哈哈哈…“
随着肆意笑声而落的,是迸发而出的团状烈焰。空气被高温扭曲,只是一瞬,炽热便袭至了少女的跟前。早有警惕的伊可挥舞利刃,在千钧一发之际斩开了烈焰。流火翩飞中,她迅速转正了剑刃,摆出了防守的姿势。
而在她的上方,彷佛又升起了一枚”太阳“。
踏空的女子双手托着喷吐火蛇的巨大火球,微微一笑。
”若曦,阿林斯门第三席。记住这个,将送你入地狱之人的名姓!”
第九章神女与神明(上)
阿林斯门,是反对教会的一群疯子组成的疯狂组织,恶名远扬,臭名昭著。而若曦,便是其中的第三席,六阶下位实力,也是当年那个毁了整座村子,害自己沦为奴隶的家伙。
伊可永远也忘不了,那晚归来之时,夺去全村人姓命的熊熊烈焰。
那个身着双翼的女子,就傲立在已成火场的村子之上,戏谑地看着自己,就如现在这般……
“跑啊,小猫咪,怎么不跑了?”,若曦扇动着流火般的羽翼。点点的火星从她高举的巨大火球溢出,于她放肆的狂笑声中如暴雨坠地。
跑?伊可挥舞着利刃,明黄的眼眸倒映出逐渐放大的璀璨焰火,扯起一丝苦笑。
在没有遮蔽物的宽广荒原,她是不可能跑过会飞的鸟人的。况且,她也没有理由要逃跑。
抖去寒芒上的火星,伊可将剑锋对准了半空中略显错愕的若曦。
五价上位与六阶下位,虽然是低阶与中阶的差别,但于她而言,并非不可跨越。
要知道,给猫一个机会,它可是能扑杀老鹰的。
被剑锋对准的若曦微微一愣。但随即,反应过来的她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其搞笑的事情般,抑制不住地狂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若曦的身子抖动着,“一只,流浪的小猫咪?对我举起了剑?哈哈哈哈……“
“抱歉,虽然你成功逗笑了我,但是——”,若曦止住了笑,双手轻轻晃了下,其上的火球也随之发出似兴奋般的战栗,“死吧。”
随着那声清冷话落的,是似天灾般坠下的遮天焰球。
坠下的焰球好似扭曲了空间,激湍的气流卷成了道道可见的波纹扩散,扬起了其下小小猫娘,那橘黄色的短发。
伊可深吸了一口气,她握紧了手中的利刃,于刚刚便开始积蓄的魔力化作赤红的剑芒附于剑锋之上,被她刹那间斩出与好似天罚的焰球相撞。
璀璨的光芒由此升腾,对激的庞大魔力化作乱流急湍,似旋涡般掀起呼啸的狂风,裹挟着“滋滋”的刺耳震响。
那仿佛压垮大地的巨大焰球也随之停下了脚步。但,在漫长的短短一秒僵持后,它便再次开始了,碾袭的步伐.
”轰!”好似雷鸣的暴响响彻天地,如烟花般绽开的迅速坠地焰球化作颗颗火流星,在片片令人胆寒的“哧哧”声中,带
着被溅起的沙粒和粒粒不知何时出现的透明晶体四射而出。
若曦看着眼前那焰红与尘灰沙混杂而成的混沌色彩,缓缓放下了高举的双手。
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她想。
虽然伊可的天才之名响彻兽人王国,但低阶与中阶的隔阂还是太大了,更别提若曦这一击,甚至堪比六阶中位。她并不认为伊可可以在这一击下存活下来。
不过,还是有点希望她能活下来,毕竟,一直以来,这样也太无趣了。
而就在这个念头升起后的瞬间,一股寒意莫名在心中蔓延,若曦因之回身,入目的,是急剧放大的赤红剑芒,
仓皇之间,若曦只得将闪着红光的宽大羽翼收拢护于身前。
只不过,真正的危险,似乎并不来源于此。
扑天盖地的烟尘中,橘发的娇小身影兀地腾空而出,对空中背对着她的鸟人,狠命砸下了早已绷紧的右拳。
恐怖的力道任泻,使若曦于半空中直直地砸入了沙面,激起无数的沙尘。
沙坑中,从未如此狼狈过的若曦顾不上休整,急忙转身扬手,随之重鼓的全身魔力匆匆忙忙地涌出,凝成了赤红的屏障挡于身前。
而就在下一刻,自天而降的伊可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力量直撞而来,染着红光的拳头带着刺破空气的刺耳嗡鸣,似巨锤般砸上了鲜红的屏障。
“咔!”一声脆响,似蛛网般的裂缝在屏障上于拳头落点定开的迅速蔓延开来,随之的,是若日羲霎时苍日的面色与嘴角不由溢中带
出的点点鲜红。
不过,还是挡下来了。
若曦看着落地后果断再次出拳的伊可,从她那破烂的衣裳到露出肌肤上如崩坏般闪着猩红冷光的奇异纹路,微微一笑。
“借魔力乱流隐藏自己,借武器的力量干扰我的判断,然后再借血坏抗过余波并向我发起致命的一击。”
“我承认,是我轻敌了,你是我见过最强的神女,值得我拿出真正的实力!“
回应她的,是伊可甩身挥出的又一记迅猛拳击。只不过伴着一声金戈相撞的脆响,拳头被弹开了,而那已布满裂缝好似下一秒就要破灭的屏障,却纹丝不动地静立着。
若曦撑着屏障,笑了,一如之前的颠狂。
“哈哈哈哈..小猫咪,我可怜的小猫咪啊,何必让自己白白受苦呢!解除【血坏】吧,姐姐保证,一定会快到让你不会感到疼的,哈哈哈哈哈..”
【血坏】,是让自己体内的魔素暴走,从而让身体素质大幅度上升的,禁忌招式。
它对使用者身体素质要求极高,因为暴走的魔素对身体的冲击也是实打实的。一般的兽人,甚至会在完全开启血坏之前,便在极端的痛苦中死去。饶是精英的精英,也往往会非死即残。
所以,战局在伊可那必杀一击失败后,便已分出了胜负。
使用【血坏】者,他的力量会在堪称自杀般的榨取中越来越弱,最终,维持不住【血坏】,在极端的痛苦中迎接死亡。
而即便如今伊可立刻解除【血坏】,所带来的反噬也足以令她重伤昏迷,自己,只需简单一击,便可以收下,这位惊才艳艳神女的头颅。
所以,如今的若曦只需维持住屏障,静静等着伊可自己走向来路就走可以了。
……
”伊可姐姐的耳朵,应该没有这么大吧。”
覆着白雪的一处空地上,吉米端详着前方的雪人,对一旁仍旧在其上盖上新雪的黑发女孩如是说道。
“唔,大了吗?”闻言的艾尔拉停下了动作,仔细看了看雪人那堪与脑袋比高的巨大“猫耳”后,她兀地红了脸。
“唔,好像,是大了点。”她颇有点支支吾吾地说道。
一边说着,她一边伸手想要去掉雪人头上那对已大到怪异的耳朵,但,或许是过于匆忙的原因,被她掰下的不只是耳朵——还有大半个头颅。
霎时,连空气仿佛也沉寂了。黑发的女孩默然地看着手中的大半的头颅,点点泪光随之渗出。
“对,对不起……”细如蚊吟的呜咽声。
……
猩红布满了视野,伊可看着前方已摸糊不清的赤红屏障,机械化地挥出一拳又一拳。
疼痛是此刻混沌意识的唯一想法。杂乱无章的混杂色块浮在眼前,好似在旋转,连同伊可此时的纷杂想法般。
零散的回忆好似被打碎的玻璃般,片片滑过周遭,散发着朦胧而又微弱的光斑。
“竟然真的做到……咳,还行嘛,我的女儿,照这样子再努努力,以后一定能成为跟老爸我一样历害的探索者!”
“别听你老爸放屁,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搁那玩泥巴呢。连森林都没进过,更别说——下次,别这么鲁莽了,不然,就跟你爹一起跪搓衣板去!”
……
“伊可…快——逃!”
”……“
渲着红光与鲜血的拳头,仿佛跨越了很远,全力地砸在了赤红的屏障上。
“她就是个灾星!一整个村子全都灭了!你怎么敢收留她的!”
“卑贱的奴隶,竟然还敢逃跑!打,给我往死里打!”
“……”
“……”
“……你,还活着?”
“……”
狰狞的裂缝条条浮现。不只在屏障上,更在蜷起的手指上。
“吃点东西吧,既然活下来了,那就,好好活着吧。“
”现在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弱小,就会被吃掉。很不合理,不是吗?我想改变它,你也想,不是吗?“
炸开的血肉在屏障上缓缓滑落,眼前的斑驳色彩也越来越远,越来越暗,像是坠入深海,最终一片漆黑。
“你可以做到,问题在于,你还想不想再奋起一次。”
“我,卡卡罗特,以教皇之名,为眼前的少女加神女之名!”
满城的欢呼声。
但可惜,如今的伊可,已经听不到了。她残存的知觉,只是最终隐隐约约感受到了,大地的震动。
我,成功了吗?这是她最后的想法,一闪而过,连同她仅存的意识一起……
……
事实上,若曦远没有表现得那般轻松。不得不承认,伊可最开始的果断决策,确实对她造成了不小的伤害,而在之后的魔力对拼
中,她也差不多竭尽了全力。或许再多拖一会,她便要被带走了,至少,恐怕也要被逼出【血坏】。
以低阶战中阶,虽然是在使用【血坏】的情况,但,伊可已经无愧于那“天才神女”之名了。
可惜……若曦看着前方倒在血泊中,似乎已毫无声息的残破身体,缓缓抬起了手。
她是一名可敬的对手,若曦,也要给予应有的敬重。
不过,就在若曦准备彻底消灭伊可的时候,一股不妙的震颤自大地传到了脚尖,也令她的心,微微一沉。
来了吗?也是,毕竟,动静有点大了。可惜,偏偏是这时候。若曦回想着,放下了手,缓缓张开了似流火般的双翼。
这里是南荒的深处,高阶荒种的地盘。在若曦的刻意为之下,现在才来,似乎还有点太慢了。
那么,自己,也必须用仅存的魔力马上离开了。
若曦最后怜悯地看了一眼已经不成人样的伊可,然后,振动双翼,用最后的魔力驱动魔法,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
可惜,原本,还想好好安葬一下她的,毕竟……
红发的女子甩了甩头,消失在了无垠的深空中。
而就在若曦走后不久,令大地也为之震颤的庞然大物便赶到了现场!
那是一条巨大无比的蜥蜴,或者说,一头无翼的骨龙。
似三叉戟般的粗长骨尾在半空中肆意地摇摆,巨大的骨掌每一次落下,便会激起漫天的沙尘,它是如此的庞大,以至于,刚
刚在此处上演的激烈大战,它面前也显得如同孩童的嬉闹般可笑,完全不值一提。
不过,它的身型,却随着一步步的靠近而逐渐缩小。当来至那滩血泊之前时,已然化作了一个3米高的“小可爱”。
最终,它停下了脚步,燃着幽蓝火焰的空洞眼眸随着头颅低垂,看向了某处方向。
那里,几缕黑色发丝,不知何时,闪起了点点的蓝光。
第十章往事?历史?
这里,是哪里?
这是漂浮在半空中的橘发猫娘睁开眼后的第一个想法。
而第二个想法则是:我怎么在飞?
就在这一念头闪过的同一瞬间,她发现眼前的景色开始急剧的上升。不对,是自己在下降。
落至地上的伊可猛然意识到这了这一点。
但,奇怪的是,自己没有一丝毫的坠落感,就连刚刚的碰撞,不,哪怕是自己如今站在地上,都没有半点名为“接触”的感觉,就仿佛还在空中一般。而且……
伊可看着遮盖住她左腿自足踝以下的石块,陷入了沉思。
自己好像接触不了任何事物,所以导致了这宛如穿模一般的诡异场景,再结合脑海中残存的些许回忆,自己,应该是在与若曦的斗争中因【血坏】而战死了。
所以,现在的自己,处于灵魂状态?传说中的灵魂状态?
传说,当人死之后,便会摆脱肉身,化作魂灵。而若是神的虔诚信徒,便会被神明接引,进入传说中的神域,享受安宁平和。
那,自己现在身处神域?光是这么一想,伊可便也被自己逗笑了。这里,才不像传说中神域般繁荣昌盛。况且,她可不认为自己对神明的信仰算得上虔诚。
孤魂野鬼?伊可突然想到了一个最能解释自己处境的词语。或许,自己过上一会便会自动消散了吧,毕竟,传说都是这么说的,虽然自己此刻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便是了。
唯一算得上特殊的感觉,或许就是自己此刻的移动方式了,
理论上,接触不了任何事物,她也便无法移动,但,此刻的她,能以意识操控移动。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她“想”往前,身体便会自动往前漂,她想往“左”,身体便会自动往左漂,她“想”往上——她也便飞了起来。
这是一座巨大的山脉,有着茂盛的植被,是伊可从未见过的景色。飞至高空的伊可俯视着,很快便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还在兽人王国境内吗?她不由想到,但很快,她便不再纠结于此了。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更有意义的地方——一群营帐。
营帐坐落在山脉的偏南方(大概是南方,如果现在是下午没错的话),整体呈绿色,与树林交相呼应。不过,由于数量实在太多,规模太大,它这伪装色也没什么意义就是了。至少伊可马上便认了出来。
那么,去看看?
反正,也没什么事做了,不是吗?
不知该作何感的伊可表情复杂的叹了口气,意念一动,不算慢地漂向了那群营帐。
似乎正值炊时,伊可能看到几个着皮革甲的兽人兄贵在分发一锅锅肉食。当然,这与伊可无关便是了,不出她所料,周围的
一个个肌肉大汉也无法觉察到她。哪怕她伸手去拍某个兄贵的肩,也只是直接穿了过去。
真是奇怪,打量了一周的伊可皱起了眉头。她可不记得兽人王国不么时候有了这一么一支军队。身为读作“神女”,写作“圣骑士”的王城一团军副团长,她对兽人王国的兵力还是有所了解的。
而这一支军队的旗帜,制式,都是伊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更别提士兵交谈时,那仿佛带着浓重奇怪口音的语言。虽然勉强也能听懂,但也十分费力。
他们,似乎还在庆祝一场战争的胜利——这是伊可从他们对话中得出的唯一或许算得上有意义的讯息。
哪里又打仗了吗?伊可的眉头拧作了一团,但随即又舒展了开来。
也是,不过,如今的自己也管不了这些了。
当伊可这么想着,但身体,却默默飘向了中央的主帐。
得益于此刻的“特殊体质”,伊可毫不费力地穿过了五大三粗的警备守卫,直接闯入了主帐,连帘子都没有掀。
说实话,虽然因为此刻的特殊原因无法通过气息来判断他们的实力,但仅凭目测,伊可便可断言,这支军队不是民间草野的那种乌合之众,绝对不弱,至少,可以比肩王城一团军,而王城一团军,可是兽人王国内,无可质疑的第一军团。
兽人王国境内,绝对不可能有这样子的存在——这是伊可的理性所下的结论。
那,自己现在又身处何方呢?伊可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飘入主帐,伊可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主位之上。
那里,坐着一个穿轻铠和皮甲的虎人族大汉。浑身鼓起的肌肉似乎要将外甲撑爆,而那堆满横肉的脸上,有着一道自眉间到这个嘴角的刺目伤痕。此刻,他正饮着酒,一海碗接一海碗,嘴里似乎在说些什么,但因实在过模糊,伊可并不能听懂。
而在他的对面,一个有着蒲扇般巨大尾巴的男子端坐着,似乎有点发愁的样子。
“拉古,明天还要继续征戏,你喝这么多,真的没有问题吗?”
闻言的壮汉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酒碗,但也只是满不在意地伸出手摆了摆,“无所谓,那么些,嗝,异族,只不过是些土鸡瓦狗
罢了。”
“呵,还吹嘘什么随便一下就杀光我门,嗝,结果,嗝,一次像样的抵抗都没有。不出我们所料,那些异族,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只要一只兽人小队”,拉古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说着,“我就可以让他们的首领。吓得屁滚尿流,跪下来求我。“
“哈哈哈…王城那些人,竟然被这样的异族人给唬住了,简直笑死我了。等我拎着那些人的头颅回王城时,拉西斯,也该滚下王座了。哈哈哈哈哈…这个废物哥哥,我已经忍他很久了,终于,终于要……这怎么能不让我开心呢,哈哈哈——”
没有下文了
因为,这正在狂妄大笑的虎人族大汉,已经炸成了一蓬血雾,连同对面的巨尾男子一齐。
就在伊可的眼皮子底下。
刺目的猩红升腾,将帐内染成了一片不堪入目的血色,而伊可,则是才反应过来——那两人死了。
就在短短的一瞬间内,不明不白地死了,上秒还在狂笑的虎人族大汉,和上一秒也还刚露出微笑的男子,如今,已经泯杂在了一起,共同构成了营内的血腥绘卷。
发生了什么?伊可在问自己。她看着四周令人作呕的场景,发生什么了,她这样问自己。
能率领这么支军队的,绝不可能是弱者、至少,伊可自认为是无法做到的。那么,就是这么一个六阶打底的强者,死了,死得,匪夷所思。
伊可根本没有察觉到攻击来自何方!这种诡异的攻击方式,真得应该存在于世吗!
许久不见的恐惧攀上了伊可的心间。这种超越常理的未知,令她不寒而栗。
一种不妙的感觉伴随着仿佛震耳欲聋的心跳传遍了全身,伊可几乎是在下一刻,便冲出了主帐。
而接下来她所见到的一幕,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一场噩梦。
主帐外,原本星罗棋布的战士已经不了踪影。
袅袅的炊烟仍自燃着的木上缓缓升起,而其上的铁锅,也依旧在不停的咕噜冒泡。
但原本到处都是的兽人士们,已经消失不见了
哦,或许,他们仍旧“到处都是”。
道路上,营帘上,树木上,到处都是。
将这本为绿色的生机之地,染成了刺目的狸红。
饶是伊可已然久经训练,但见到这一幕时,胃里仍旧一顿翻江倒海,险些吐了出来。
死了,这个营地里的人,全死了!无声无息,就在刚刚那短短的一瞬间,全都死了!伊可艰难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不是什么蚂蚁窝,而是整个营地的军队!一支训练有素的兽人族军队!
究竟是什么力量,才能在一瞬间内让他们全都毫无抵抗地死去!没有任何前兆,没有任何惨叫,便不明不日地全部死去了,至死
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传说中的神明,也不过如此吧。
伊可感觉自己的心在跳得越来越快,而四肢,却愈发得冰冷。身体也如灌了铅般,移动不了哪怕一步。
突然,眼前一黑……
……
而当名为伊可的猫娘再次恢复视觉的时候,眼前的景物已然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仿佛地狱绘卷般的狸红营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处林中空地。
空地上,正站着两名衣着怪异的美丽少女。其中一位,是银发少女,而另一位,也是名银发少女。
这并不是一句废话,因为两名少女的差别,真的很大。
其中一位,她正倚靠坐在一处铺了卡通地毯的树干旁的空地上,似天空般蔚蓝的双眼,正炯炯有神地看着一旁的家伙。而那一位少女,则有着一双如鲜血般的红眸,和一对自腰部延伸而出的狰狞蝠翼。
此刻的她,正缓缓放下抬起的左手,而身后闪着猩红纹路的巨大蝠翼,也随之归于黯淡。
什么情况?浮在半空中的伊可想道,但她的思维还没有从刚刚的血腥营地里脱离,更别说捋清状况。
不过,她并没有思考过久,因为前方的蓝眸少女,突然开口说话了。
“解决好了?”蓝眸的少女轻巧地站起了身,走至那名蝠翼少女身旁。
蝠翼少女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不过,她这冷淡的反应并没有打消蓝眸少女的兴致,只见她兴奋地给了前方的少女一个大大的拥抱,嚷道:“不愧是真祖,这样,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吧?”说到这,见翼少女仍旧没什么反应的她,一转蓝眼珠子,狡狸地笑道,“是吧,咪咕小姐?”
闻言的蝠翼少女眉毛跳了跳,险些维持不住高冷的面庞。不过,她还是靠深吸一口气蚌住了。缓缓堆开了贴上来的蓝眸少女。 “我不是说,不要再叫我这个名字了吗?月纺”,咪咕小姐颇有点无奈地说道。
“是是是,”,月纺嬉皮笑脸地说道,“那,克蕾蒂芙雅小姐,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回去了?”
闻言的咪咕依旧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也逐渐严肃的蓝眸少女。
“你知道的,”月纺说道,“北海之眼那边的情况很糟糕,我们不应该在这里过家家。“
咪咕看着她,张了张口,却没有声音。
她本想说,在连九阶都不乏陨落的北海之眼中,她们两个八阶上位又能派上什么用场?
但,话到嘴边,只是变成了,“我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不是已经—”
“不,月纺,”咪咕摇了摇头,“他们不加入同盟就算了,如今还单方面撕毁和约,在我们抗争北海之眼时于背后桶刀子。”
“那,你,不,他们的意思呢?”
“这样的种族,你还同情?”咪咕说道:“那你为什么不想想我们那些惨死在他们刀下的同胞呢?他们才是真正的无辜。”
月纺哑然。
咪咕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说下去:“我的意思是,这样的种族已经失去了存活于世的资格,杀光便是了。”说到这,她路微一顿,才对着低沉下头的少女继续地说道:“不过,他们的意思,是要看王城那边的表现。”
“只要他们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然后兽人答应一些要求。”
“什么要求?”
“这倒是有些争论,不过,确立地有以下几条,”咪咕说道:“第一,要为我们因战争受损乃至死亡的人和家庭道歉,赔偿,并发誓永不再犯。”
这没什么,甚至有点太轻了,月纺想。
“第二,五阶及以上的兽人要全部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隐隐猜到答案的月纺问道。
“北海之眼。”
”第三,兽人族的管理值务,由不死族全面接管,并由海族,不死族,精灵族,矮人族,龙族,露娜雅拉和索尔雅拉各派出一名代表,组成裁决委员会,掌握兽人族最高权力。”
月纺苦笑了两声,“这样的条件,兽人族不可能答应吧。”
至少那些能做出决策的人,绝对不会。
“那么,就只能采取我的主张了。”,咪咕耸了耸肩,“毕竟,我们已经很宽容的给过他们机会了。“
对于这么个背后捅刀子的种族,咪咕才不会有什么同情心,更何况,不死族说到做到。
看到这,伊可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离谱的猜测。
她现在在那段久远的传说发生的年代!曾人王国还未成立的年代!
虽然传说和历史记载得,是被异族莫名其妙的入侵掠夺。
既然如此,那么,伊可已经能猜到接下来的故事了。
眼前再次一黑。视觉恢复时,入目的,却不是伊可想象中的王城或者流血漂撸。
是一处大殿。
空荡荡的。四角,有如液体一般的金属构成了巨大的通柱,带着复杂符纹缓缓上升。中央,是高高起的诡异祭坛,近百来阶石阶上,一处冰棺安然卧于高台之上,也就是祭坛的最中央。
这又是哪?伊可立于大殿入口,困惑地看着前方。这一次,她有了名为“脚踏实地”的触感,而且,能清晰地感受到弥漫在身遭的一种神秘力量。
不是魔力,但她感觉自己可以吸收,乃至加以利用,就像,这样。她伸出了完好如初的手,其上,一朵火红的焰火似花般缓缓绽开。驱动它的,不是魔力。
伊可皱起了眉,掐灭了手中的烈焰。
而就在她苦思的时候,一行冰蓝色的字体,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试炼者,恭喜你成功来到,灵之神殿!】
……
星空下,孤儿院的小木屋里,艾尔拉把最后一个碗擦干净,放回了架子上。
伊可姐姐已经离开好几天了。洛迪尔妈妈也是。维尔说她们有重要的事要做,让大家别担心。但艾尔拉还是每天在门口多站一会儿——万一呢?万一今天就回来了呢?
“艾尔拉——“吉米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快过来,今晚我给你讲故事的后续!”
“唔,来了。”艾尔拉擦了擦手,小跑着过去。
夜风拂过树林,沙沙作响。很轻,像是远方有人在哼歌。
……
第十一章灵之神殿
【试炼者,恭喜你成功来到,灵之神殿!】
淡蓝色的诡异字体浮于半空,闪着莹莹的幽光。这是伊可从未见过的字体,理论上,她不应该能读懂其中哪怕一个字符,但,奇妙的是,她偏偏就能理解其中的意思。还未等伊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半空中的奇异字体便开始了新一轮的变化。
【试炼者,最初的真相与钥匙就在祭坛之上>】
【如果准备好了,那便拾级而上吧。你将在那过程中,领会到屏障的真正意义与作用】
【请,深思熟虑后,再做出决定】
幽蓝的字体浮于半空,又在伊可的沉默中悄悄消失。
橘发的猫娘深吸了一口,开道:“你,是神明吗?”
没有回应。
也是,哪怕真是神明,也不会在乎——等等,有新的字!
幽蓝的诡异字体再一次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半空之中。
【回答,刚刚是,现在不是了】
伊可:?????
“那,您是谁?”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回答,<代号灵>,由神明制作的,仿灵机装378106号】
听不懂。伊可眨了眨变成蚊香圈的眼眸,再次开口道:“那,您可以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吗?”
【回答,这里是灵之神殿,whdakhda(诡异的乱码),也是神明留给兽人族的试炼之地】
【试炼者,刚刚在为你疗伤时所给你观看的,便是当年的往事,也是接下来你将面对的。】
不出所料,伊可笑了笑,最后问道:“那,神明在哪里呢?我可以见一下他吗?”
没有回应。良久,半空中才再次弹出字体。 【请,登上台阶】
伊可笑了笑,伸出手裹紧身上已破烂不堪的衣裳后,向中央的祭坛走去。
祂说,登上台阶吗?
那最后的钥匙,便在祭坛之上,可我所见的,只有一个冰棺啊,神明大人。
纷乱的思絮翩飞,伊可坦然地,登上了第一级台阶。
……
第一步。
“他们,果然拒绝了呢!”白发蓝眸的少女枕在咪咕小姐,哦不,克蕾蒂芙雅女士的大腿上,不知何感地说道。
”他们已经浪费了三天时间”,克蕾蒂芙雅轻轻抚摸着腿上少女柔顺银发,冰冷地说道,“明天,是最后的期限。“
“如果得不到令人满意的结果的话……”克蕾蒂芙雅的语气越发冰冷
“我明白,”月纺的声音很轻,“从王城开始,好吗?”
“我本来就打算从王城开始。”
……
第十步。
一点鲜红,染上了王城的街道。随即,是更多
第一百步。
一场名为报复的屠杀,在南方这块大陆上,掀起了腥风血雨。
无形的压力降临在了缓步向上的猫娘身上,随着级数步步加深。
第二百一十二步。
在逃亡中,本田散的兽人逐渐组成了一支庞大的队伍,同着他们视为不毛之地的南蛮逃亡。
第四百三十七步。
。恍若在荒漠上散步的两名少女停下了脚步,在她们的前方,一行突兀出现的诡异字符闪着莹莹的幽光
【请,停手吧】
克蕾蒂芙雅向前一步,将月纺隐隐挡在身后后,警惕地开口“你是谁?”
幻光闪烁,幽蓝的字体于瞬间完成了变化。
【让你身后的霍娜雅拉来吧,她应该认识这个标志】
字体的后方,是一个由蓝光勾勒而成的繁复图案,只是一眼,便让克蕾蒂芙雅感到了些许晕眩。
她回头看向身后的蓝眸少女,而月纺,则是困惑地摇了摇头。
“我,我不知道。”月纺在用尽全力回想后,茫然地给出了答案。
第五百八十一步。
【兽人族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你们现在所做的,甚至已经完全超出了战争的范畴,是一场屠杀】
【请,收手吧。】
“如同换作我们失利,你也会这么说吗?”克蕾蒂芙雅看着前方的屏障,冷淡地开口道,
【会】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种族理应灭亡】
【请,告知事我,兽人族做了什么,才让你们如此愤怒】
第六百三十七步
一缕鲜血,自佝偻下身躯的伊可嘴边渗出,
第七百八十九步
【我明白了】
【兽人族从此与世隔绝,直至合适的时机到来】
“合适的时机?”克蕾蒂芙雅反问道
【千年】
……
【我会陪你们前往北海之眼,帮助平定那里的动乱】
【这样的条件,如何?】
“平定?说得到轻巧。”克蕾蒂芙雅喃道,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蓝眸少女。
月纺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第八百四十五步。
北海之眼的残酷与激烈,远远超出了伊可的想象。
仿佛丰日一般的光景中,伊可除了大海倒悬以外,什么也没看到。
第九百二十七步
伊可看见了通天的海啸,蔽日的古怪机装,没有双翼的巨龙……
却惟独不见神明。
她摇了摇脑袋,摇摇晃晃地开始了继续前进。
第一千零一步。
一道璀璨的金光,自至暗的深渊中爆发,扩满天穹。
当伊可的视野从刺目的辉芒中恢复过来时,才发现本遥远的冰棺已经近在咫尺。
她成功了,伊可略显迟钝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身体的疲惫与损伤已经全部消失了,充斥着莫名的力量,仿佛刚刚那要把人挤暴的重压,只不过是一场噩梦。
深吸了一口气,橘发的猫娘小步挪至了冰馆。然后,便看到了——什么也没看到,因为冰棺里面,空空如也。
伊可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转身,再回头,但冰棺中,仍旧空空如也。
搞笑呢!
伊可仔细打量了下回周,确认了这个平台除了冰棺以外没有他物后,下定了决心。
她将双手搭上了厚重的棺盖,猛一用力——没打开。
不信邪的伊可调动了体内的全部力是,再次抓住了棺盖,最终经过一场艰苦卓绝的斗争,她,气喘吁吁地放弃了。
这,不对吧。伊可停生瘫坐在冰棺的一旁,怀疑起了自己的猫生。
说好的最初的真相和最后的钥匙呢?真相是有了,钥匙,自己是为了钥匙,不是真相来的啊!
“【代号灵】,在吗?”,走投无路的伊可对着空气如是说道。没有回应。
……
当伊可垂头丧气地走下祭坛时,一行蓝色字符恰到好处地浮现。
【无需气馁,试炼者,身为第一个到达这里的人,你已经足够优秀】
“不,【代号灵】大人,”,伊可晃了晃脑袋,”我成功了,只不过,那上面除空无一物的冰棺外什么也没有。”
沉寂了一会,随即才有新的字符显现。
【答复,没有获得一个淡灰色菱形晶体吗?】
”没有。”,伊可摇了摇头。看来,这位【代号灵】也感知不到祭坛内的情形,又是一会的沉寂,才有新的字符显现。
【答复,请稍等,新的钥匙正在制作】
“这还能现做的吗?”,伊可实在是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吐嘈欲望了。
【答复,本来是不能的,但有了你带来的黑发丝,就能了】
这个意思——伊可面不改色,说道:“这发丝还跟钥匙有什么关系吗?”
【答复,其具有与钥匙相同的气息,可以依此仿制——成功】
在最后两个字符显现后,一个淡灰色晶体便出现在了伊可怀中。
【答复,请小心对待,仿品只得“开锁”,不具正品的种种威能和坚固的特性】
第十二章请问今天你还要来只伊可吗
烈日,荒漠,少女。
衣裳褴褛的橘发猫娘手持轻剑,缓步走在滚烫的黄沙之上。
这正是刚从灵之神殿中出来的第一位神女——伊可。最终,她还是没有问出内心中那最终的问题。或许,是出于胆怯,又或许,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她并没有问出口。虽然她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但,至少没有下定论,不是吗?
至少,现在还不用烦恼那些,她现在该烦恼的,是如何处理得到的“钥匙”。
在见过那段影像后,伊可也开始了动摇:打开那道屏障,真的能给兽人族带来繁华,而不是灭顶之灾吗?
屏障,是约束,也是保护,如今的兽人族,真的有足够的能力,应对外界的风雨了吗?
【请,深思熟虑后,再做出决定】
神明的文字仿佛再次在眼前闪过,伊可的步伐也越来越慢。或许,将晶体交给阿林斯门,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一个在旁人看来尤为可怕的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伊可的脑海中。
但随及她又付之一笑,那些疯子,百分之一百会把钥匙弄碎的,留个选择,才是最好的,等等,哪来的破空声。
竖起的橘黄猫耳上,根根细毛嗲起。伊可俯下身子,握紧了手中的利刃。
而就在下一刻,熟悉的身影卷着烈风,刺入了伊可的视野。
“居然还活着”,若曦舒展着双翼,笑道,“看来,你是成功通过了所谓的‘试炼’呢。”
“恭喜你啊,小猫咪,成功完成了这个前无古人的壮举。”若曦的笑越发冰冷,“这其中,姐姐我有一点功劳吧!我要得不多。
把‘钥匙’留下,或者,把命留下!”
随着话落的,是颗颗划破的火流星。
看来,一场恶战,是免不了了。伊可挥剑斩破流焰,不断地变换身位。
在灵之神殿中,获得了名为灵力的神秘力量后,她的实力已经大幅度上升了,乃至她感觉自己已然达到了六阶的水准。
至少,她绝对有了和若曦叫板的资本。至于钥匙?她问过【代号灵】这钥匙的坚固程度,得到的答复则是——【一般情况下,七阶及以上的力量就可以对其造成损伤】
七阶?她所知七阶的人就只有一个——教皇:卡卡罗特,而他是最不可能破坏钥匙的人,
这跟无法破坏有什么区别?
脚下猛一发力,一跃而起的伊可携着长河般的赤红剑芒,向着半空中的鸟人不断逼近。
若曦自然不会让伊可这般轻易的得逞,双翼长振,她在拔高高度的同时,也不断向下方倾泻着大量的火弹。
可惜,伊可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在轻而易举地震碎了的速发火弹后,已来至若曦前下方的她,毫不犹豫地斩出了手中的利刃。
没有任何保留的灵气与魔力入,所带来的结果,自然也是非常可观。
好似横跨苍穹的赤色长芒,在若曦不敢置信睁大的眼眸中,毫不费力地碾碎了那仓促凝结的屏障。
BOOM!
……
伊可喘着粗气,执剑对准了前方已然濒死的若曦。
“你,输了。”她说。
虽然这次的胜利,很大程度是因为她运用若曦对她的固有印象,打了个出其不然,让其连血坏都来不级使出。如果再来一次,伊可也无法保证能再赢一次。
可惜,人生不是游戏,这里更是战场,败者,是没有第二次机会的。
若曦咳出了几鲜血,扯着嗓子说道:“竟然败在了你的手上,一只,流浪猫的手上,哈,哈哈……”
随着鲜血四溢的笑声古怪而又凄历。伊可皱了皱眉,举起了手中的利剑,准备结束这早该结束的一切。
然而,还未等她的利刃挥下,一股剧烈的疼痛自腹部升起,也在一瞬间夺走了她的所有气力。
似火的长剑自手中脱落,伊可瞪大了眼睛,无力的滑倒在了地面。
她的手颤抖着,探向了腹部,所感的,是粘稠的阵阵温热——是血,自己的血。一股莫名的力量扩大着伤势。难以想象的,连血坏也莫及的痛苦刺激着伊可的神经,令思考,也变成了一种奢望,她看见太阳,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灰暗,最终一片漆黑。
她的意识也随随之沉寂。
不过,在那之前,她好像听到了几声佩玉的撞响,以及闻道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令人安心的味道。
一片漆黑。
第十三章后续
人生不是游戏,这里更是战场,败者,是没有第二次机会的。红发的女轻捻弓弦,闪着寒芒的箭头,对准了前方倒在地上,已然失去意识的小小猫娘。
“哈,哈哈……”,似鬼嚎般的笑声仍旧响着,若曦显艰难的站了起来,“洛迪尔,真有你的,这一箭,可真是又快又狠!”
“可惜,射的不是头,哈哈哈哈哈……“
洛迪尔的手抖了抖。
“咻!”一声破空,由玄铁制成的锐箭刺破了空气,直直地插入了伊可脑侧的一处沙土。
“洛迪尔,别告诉我,这么近你能射空?”
“啰嗦!”洛迪尔收起长弓挂于身后,屈身伸手探向了前方的伊可,
“你忘了你上次杀她时发生什么吗?她不还活着?”
“那只是我没有补刀,只要我们现在… “
”然后被那条骨龙碾成灰,是吗?”洛迪尔粗暴地扯开了伊可的包裹,头也不抬地回道。
“别做容易节外生技的事,我们只要回收‘钥匙’就可以——找到了。”红发的女子站了起来,怀中已经多出了一枚菱形的淡灰色晶体,然后将其抛给了若曦
接住后的若曦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行吧,”若曦展开了已经恢复过来的双翼,“随你,我先走了。”
“不过,注意分寸。”在抛下这么一句话后,赤红双翼的女子便消失在了天际。
而洛迪尔,则是看着前方的少女,良久,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
“所以,这就是你带她过来的原因?”优米指着一侧依旧昏迷的猫娘,对前方的红发女子说道。
红发的女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下头。
“嘛,倒是意料之内,”,优米站起了身,“不过,这也正好。”
“什么意思?”洛迪尔淡淡地问道。
“什么意思?”优米笑了,“看看这个吧。”
说着,他如变戏法般从衣中取出两截淡灰色晶体。而与此同时,是洛迪尔一时没抑制住的惊呼:“怎么可能!”
在优米手上的,正是之前带回来的“钥匙”,不过,与之前又同的是,它已经断成了两截!
这怎么可能!要知道,神石已经被历代兽人视为不可摧毁了,而前代教皇已经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钥匙”的坚固程度,甚至比神石还要高上一个档次!
如今优米手中的“钥匙’,却已经断成了两截。这是不可能的,除非——
“没错,”优米点了点头,“这个“钥匙”,是个假货。”
“既无法吸引荒种,也无法增幅魔法,甚至于,当我用力地尝试时,它裂开来了。”
优米的话语落下后,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优米摇了摇头,伸出了两根手指,说道:“现在,有两种可能。”第一,我们中计了,真正的“钥匙”已经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被送至了教皇手中。“
“这不可能!”洛迪尔当即站起来反对道。
优米不可置否地摇了摇头,“确实,而且,这样子的话,我们现在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我们要关注的是第二种可能:伊可被人骗了。
“这也不可能!”洛迪尔仍旧反对道,“我可是看见她被那条骨龙带去了神之域,谁会骗她,谁能骗她,神明吗?”
“说不定呢。”优米笑了笑,“反正,伊可确实不知道‘钥匙’的其他作用,不是吗?”
洛迪尔沉吟了片刻,回道:“理论上,只有历代教皇才有资格知道,我没告诉过伊可,教皇就更不可能了。”
“那么,也就是说,伊可也坚信着,这个‘钥匙’是真的。”优米仍旧慢条斯理地说着,“虽然没有真正的“钥匙”,我们原先的计划都要被废弃了。不过,我想到了一个替代方案。”
“什么方案?”洛迪尔配合着问道。
”依靠她。”优米指向了一旁躺尸的猫娘。
“伊可?”,洛迪尔不解地看向前方一脸微笑的蜥蜴人。
”让我们先分析一下当前的局势吧。”优米故作神秘地说道。他伸出手,青绿色的魔力喷涌而成出,交织构成了一张简陋的地图。
“王城一团军,军团长洛迪尔,六阶中位实力,善长暗杀。她的军团也是实力最强的,目前仍在负责镇守王城。”
“王城二团军,军团长莫古,六阶中位实力,一个古板的老头。由于我们之前的屠村行为,这支军团已被派出去各地救灾,以及搜捕我们。”
“王城三团军,军团长斯奇,六阶下位实力,一个卑鄙小人。他的军团依旧在按例的四处游荡,清剿荒种和野兽,这支新兵营不足为虑,主要是斯奇,他仍旧国守着王城。”
“所以?”洛迪尔顺着问道。
“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优米伸手在地图上一点,这里,是第二等团的一处驻所,我们只要把伊可往这一丢,再随便说上几句话你猜,他们会认为发生了什么?”
“他们会认为我们成功拿到了“钥”,”洛迪尔说着,轻皱眉头,“可是,这也太草率了吧,他们肯定会有所怀疑。”
“是啊,他们会怀疑,”优米点了点头,“不过,他们不会怀疑”我们已经拿到了‘钥匙’这一明了的‘事实’。”
“如里在这时候,我们再不小心‘泄露消息’,说南蛮中有荒种莫名聚集,会发什么呢?”
“他们会认为我们聚集荒种,并,做出行动。”
“是的,这是一场阳谋,不论信与不信,他们都必须接招。”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肯定会莫古返回于王城,斯奇固守,然后,教皇会带上第二把钥匙——也就是他的权杖,亲征!”
“我会让他远远看到一角这个的”,优米晃了晃手中的晶体,“然后,你说会怎么样呢?”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地追杀你,在,南蛮中。”
“Bingo!”优米打个响指,“我会带着他跑遍大半个南蛮的,而荒种,也会在此期间不断会聚。”
“而在这期间,你们可以,佯攻王城!”
“想想看吧,神女重伤,教皇不在,大主教失踪,怪病蔓延,粮食也陷入了危机,这时的王城就像一个火药桶,只需轻轻一碰,就会BOOM!”
“”我会拼尽全力拖住卡卡罗特,而卡卡罗特即便杀了我,也要想办法冲出荒种的包围,并甩掉它们。”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交出【血坏】,而根据我的估算,即便是最差的情况,那些荒种也会追至南蛮的边缘。”
“而我们之前屠的那些村落,血腥味与尸体,已经足够了吧。”
“这样,我们,便可以为王城,献上一份大礼!”
洛迪尔轻叩着桌面,问道:“那教皇呢?”
优米笑了笑,回道:“你说,重伤的他,会回到哪呢!”
依教皇多疑的性子,他肯定是不会回到已快沸腾的王城,至少,不会在重伤时回去。
其他小角落?这样的无名山林实在太多了。洛迪尔轻轻皱起眉头,
见没有回答,优米敲敲桌面,说道:“事实上,有一个绝佳的地方供他躲藏。”
“那在王城背靠的山脉之中的,封印之地!理论上只有他个人知道的封印之地!”
洛迪尔眼前一亮。
……
王城。
“诸位,”带着金色冠冕的卡卡罗特坐于主位,而在他的两侧,莫古和斯奇依次坐着,不过,有一个位子空着,十分明显。
“洛迪尔呢!”莫古没有给教皇丝毫面子,打断他的话语问道。
卡卡罗特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们这次开会,是为了应对阿林斯门的挑衅。”
莫古笑了笑,没再出声。
”神女至今仍处于昏迷状态——”,卡卡罗特说着,看了斯奇一眼,“我希望,这依然只有几个人知道。”
斯奇点点头。
“很明显,阿林斯门袭击了神女,并夺走了“钥匙”,我们现在十分被动”
“有没有可能,伊可根本就没有拿到“钥匙’呢?”莫古问道
而卡卡罗特,则是默默地看着他。
“我明白了。”莫古低了低脑袋。
卡卡罗特点点头,看向了斯奇,说道:“我让你派的那支队伍,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截至今天中午,没有。”,斯奇立即回道。
而教皇,也是下达了本次会议的第一个指令:“让他们行动吧,把人都带过来,最好活着,不过,死一两个也没事。“
“明白。”斯奇会意地笑了。
教皇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莫古:“第二军团继续援活动,停止搜捕,你,就留和我们一起留守王城。 “
”明白。”莫古笑开了花。
“那么就先这样吧,最后一条,”卡卡罗特站起了身,发布了本次会议最后一道命令:“因神女大功,洛迪尔主动让位,伊可接替第一军团军团长一职,同时,洛迪尔甘愿献出全家积蓄,帮助王城解粮困境,第三军团即刻,搜集粮食并返回。”
“教皇大人,这是不是有点问题,这样的洛迪尔的声望,是不是换个名…
“执行我的命令。”
第十四章后续的后续
现在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弱小,便被吃掉。很不合理,不是吗?我想改变它,你也想,不是吗?”
“你可以做到,问题在于,你还想不想再奋起一次。”
床上,橘发的少女惊起,如溺水般大口喘着粗气,一双瞪大了的明黄眼眸中,是一双修长,而又带些许老茧的双手。
这是,自己的手,名为伊可的,女孩的手。混沌翻涌的思维逐渐平复下来,伊可甩了甩头,打量起了自己的四周。
残存着的记忆,停留在了那一片荒漠,在自己正准备挥下利刃的那一刻,在意识弥留之际,闻到熟悉味道的那一刻。
伊可不愿想起那令心安的味道的主人。
而现在,自己,好像正在自己的家里——确切地说,是王城军一团军分配给副团长的住所。
伊可将视线从墙上的徽纹上收回,转而看向了自己的小腹,那里,正裹着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纱带。
手指在纱带上轻轻划过,伊可皱了皱眉,已经没有痛感了,但身体依旧十分虚弱,最多,应该只能发挥出全盛的六七分实力,如果加上【血坏】的话……
“咔”的一声轻响,房门被打开了。走入的,是一名面容略显憔悴的少女。有着浣熊耳朵的她在看见坐在床上的伊可后,动作明显地一滞,随即甩了甩头,关上门,小步跑到了床边。
“伊可大人,您,终于醒了!”直接蹲坐在地上的少女紧紧抓着伊可的手,用好似哭腔一般的声音颤抖得说道。
看得出来,她很激动,连小珍珠都砸到伊可手上了。
”希丽丝,不至于这个样子吧。”,伊可看着恨不得把脸也蹭到她手上的少女,颇有点无语地说道。
希丽丝,算得上是伊可为数不多的好友,也是王城内数一数二的医师。
听到伊可的话语,希丽丝停下了动作,泪眼汪汪地看着床上的少女,“伊可大人,你绝对猜不到,我这几天是怎么度过的。“
”身体明明早就奇迹般地痊愈了,但就是没有醒来,我感觉你要是再晚一点,我就真得要被教皇当庸医斩了!”
希丽丝真的是在哽咽着。
“莫名其妙地就被抓了过来,莫名其妙地就被下了死命令,说什么治不好我也别活了,要是可以。我真想给当时决定学医的自己两巴掌。早知道学医也会没命,我当时就应该……“,带着黑眼圈的少女咕咕哝哝个不停,宣泄着这几天来的不安与恐惧。
“好啦好啦,我这不醒过来了吗?”伊可拍了拍少女的脑袋。颇有点无奈地说道,明明她才是病人的说,
不过,对于好友的这一番反应,她倒也不例外,毕竟,这家伙的怕死是出了名的,甚至于她之所以决定学医,也是出于此。
在普遍视实力与荣誉为第一的兽人族中,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不过,得益于高超的医术,她混得也不差就是了。
在伊可象征性地安慰下,名为希丽丝的少女倒是很快就止住了哭诉。擦了擦眼泪,站起身的希丽丝转而开心地笑了:“总之,你能够醒来,真的是太好了!”
“我昏迷了多久?今天是什么时候?”
“从我接手您的时候算起有三天了,今天是2月31日,王城历。”
”至少三天吗?伊可皱了皱眉,又问道:“可以跟我解释一下情况吗?”
““阿林斯门在您试炼归来时袭击了您,您成功付出重伤的代价逃脱了。这是外面流传的说法。更多的,我也不知道了。”希丽丝如是说道。
而这一席话,也让伊可陷入了沉思。
毫无疑问,自己是落入了阿林斯门手中的。就普遍理性而言,就算不死,也会被囚禁。但现在看来,它却莫名其妙地放了自己,为什么呢?
是,因为,那个人吗?
伊可有点怅然若失,而一旁的希丽丝,则是略带紧张地开口道:“那,那个,伊可大人,虽然之前做过很多次检查了,但,保险起见,请让我最后检查一次吧。”
检查?伊可没怎么犹豫地点了点头。
希丽丝放将肩包放在了床角,坐到了床上,而伊可则是配合地揭开了被子,平展双臂。
深吸了一口气,希丽丝将手搭上了绷带的一角。
“那,我开始了。”进入工作状态的她语气冷静,倒是终于有了几分医师的感觉。在见伊可没有异议后,她便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解下了伊可腹部缠得厚实的绷带。
露出的,是如奶油蛋糕般光洁平坦的小腹,难以想象,在几天前刚接手时的骇人场景。
希丽丝的手在本是伤口的地方轻轻按了按。 “疼吗?”
“不,跟正常时一样。”
“那,我接下来要动用魔力了。”伊可点了点头。
点点翠绿的光芒自希丽丝按在伊可小腹上的手上升起,良久,她收回了手,笑了笑:“没有问题。”
”希丽丝,我伤好了的事,还有人知道吗?”
“指腹部的伤口吗?”希丽丝想了想,“我,我没敢跟任何人说,毕竟,就一天伤口便痊愈了,提出来,我绝对会被当成庸医斩掉的。”
“那,可以请你包回去吗?”
”啊勒?”
“就说我伤还没彻底好,仍需要你的不断复查和调整。 “
“为什么?”
“这样,你才能来看我,对吧?”
“好吧。”希丽丝沉吟了片刻,便答应了伊可的请求,帮她换上了新绷带。
“谢了。”伊可活动了下筋骨后,便跳下了床,从一旁的衣柜中随手掏出了几牛衣服熟练地套上。
一旁的希丽丝见状,有点纠结地开口道:“伊可,你是要出门吗?外面,有好几个守卫……”
”我知道,”,伊可从柜中的暗箱处掏出了一把匕道,插在了腰间的系带后,用衣摆遮住,“他们不会拦我们的。”
希丽丝欲言又止,而此时的伊可,已经打开了房门走出去。
不出所料,门口确实站着几个肌肉壮汉——穿着王城一团军的盔甲。
同希丽丝一样,见到伊可醒后,他们也明显十分震惊,但随即便反应过来,向伊可行礼。道
“神佑兽人,伊可大人,您终于醒了。”一个应该是几人领头的人默说道。
伊可点了点头,继续向外走去,但——她看着默挡在了前方的壮汉,皱了皱眉。
那个壮汉一脸为难的样子,“对不起,伊可大人,但,教皇有谕,让您醒后还请稍等片刻,他有要事会来与你商讲。”
”我现在正要去找他。”,伊可冰冷的语钟藏着些许愤怒,“让开。“
壮汉摇了摇头,“还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他不会怪你们的,有活,迪,尔主教在呢。”伊可的耳朵高高立起,毛发也随着喷涌的魔力根根炸起,”你们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壮汉苦笑了两声,“那,还请伊可大人下手轻点,我们,也只是想要交差而已。”说着,他将手中的创递给了伊可。
伊可接过,用剑柄在壮汉后脑轻轻一敲,壮汉,便直接倒下了,显然是已经被“敲晕”。
如法炮制,当家门口堆横七竖八的躺了好几个壮汉后,伊可便拉上已经看呆了的希丽丝,走了出去。
当走出好长一段距离后,伊可回身冲希丽丝笑了笑:“吓到你了吗?”
“当然啦!”闻言的希丽丝毫不犹豫地回道,“我都快被吓死了。”话落,她便有点懊悔地捂住了嘴巴,小声补充道:“抱歉,伊可,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刚刚,你的样子,真得好可怕。”
“演戏而已啦,”伊可理了下头发,回道,“保密哦。”
希丽丝点了点头,有点困惑地问道:“为什么呢?”
“只是因为这样才比较“合理’罢了,”伊可满不在乎的拉下兜帽,将脸藏在了阴影之下,才拉着希丽丝走向了大街。
见希丽丝似乎还想问,她便随口转移不话题:“好啦,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为什么今天王城街上人这么多!怪病好了吗?”
“算是吧,”希丽丝颇有点讥讽地回道,“因为今天,是公开处刑的日子。” “处刑什么?”
“怪病的源头。”
“?”
“就在昨天,教会宣称已经找到了怪病的源头,只要处决,就不会有新的人染上怪病了,我也被迫表态赞同了,”希丽丝颇有点无奈与苦恼地说道,“而行刑的日子,就在今天。真是的,这种事情,怎么说也太离谱了。”
伊可默然,她当然明白了这一场闹戏的真相与作用,不过……
“行刑的地点在哪?”伊可问道。
希丽丝犹豫了下,最终开口道:“就在那里,”她伸手指向了个地方,话落,又不放心地补充道:“别做傻事。”
“明白。”伊可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隐隐看到了一座高台,与十字架——那是曾被用作处刑死囚的地方。
隐隐约约,伊可好像看到那许久未用的高台上,已经堆满了干草。
十字架上,已经挂上了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太清,但仍可以依希辨别出,那是个有着一对长长耳朵的小孩。
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下意识地,伊可向着那里直奔而去。
“诶?!等等我啊!”身后传来了希丽丝的惊呼,但如今的伊可已经无暇在乎这些了。
……
吉米被单独关在一间更小的牢房里。
醒来的时候,脖颈还残留着被掐晕时的钝痛。她没有立刻睁眼,只是习惯性地伸手探向衣服上的那个小兜——指尖触到了熟悉的、光滑的触感。
糖果纸还在。
她把它们取出来,一张一张地数。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每一张的触感她都记得:这张是优米叔叔给的,边缘有点翘;这张原本是维尔的,他嘴上说不稀罕,转头就塞给了自己;这张是迪卡的——那家伙把糖纸折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鸟,说这样更值钱;这张是艾尔拉的,上面还有她小心翼翼抚平褶皱时留下的指甲印。
一张,两张,三张,四张。
闪闪发光的,就像那天的太阳。
吉米把糖纸贴在胸口,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她开始小声哼歌。是洛迪尔妈妈教的那首,歌词早忘了,调子也跑得不成样子,但哼着哼着,好像就不那么冷了。
“艾尔拉应该逃掉了吧?”她对着黑暗,自言自语,”维尔和迪卡,应该也没事吧。”
没有人回答她。
她又哼了一会儿,然后把糖纸小心地塞回兜里。
“没关系的,”她小声说,声音有点抖,但嘴角还是翘着,”我可是姐姐呢。”
……
十字架上的人影随着伊可的逼近显得越发得清晰。带着狰狞豁口垂下的修长兔耳,因血污和尘土显得暗淡的灰白色发丝,布着伤痕的娇小身躯在粗大的麻绳对比下显得更加的脆弱。
她闭着眼睛,垂着头,落下的发丝遮住了大半的面庞,令人看不清面庞。
但伊可知道,在那发丝后面,本应该是一张笑着的可爱脸庞,一对时常眯起的瑰红眼眸。
因为她明白,吉米是一个乐观而又容易满足的孩子。
不会有错的,那上面的人,就是吉米!
是那一个总是笑着,会甜甜地叫自己“伊可姐姐”的吉米!
停下脚步的伊可将颤抖的手探向了腰间,却又停住了。
而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处刑,开始了。
一根燃着烈焰的火把,被丢入了高台之上的干草堆中——不同于游行时群众所扔的石块,这宣告着,真正的结束。
干燥的草堆一触即燃,高高窜起的火苗在一瞬间便吞噬了女孩的双腿,被煤油浸过的麻绳在此刻成为了最佳的引燃剂,火焰如恶魔般顺沿而上,冒着滚滚的浓烟。
女孩好像醒了,她疯狂地扭动着自己的身躯,但麻绳仍旧紧紧束缚着她的身躯,这番挣扎,也注定只是徒劳。
或许,她真又应该“醒来”。
火势愈演愈烈,随着围观民众的叫喊与欢呼,但伊可恍若无闻,在“劈里啪啦”的炸响中,她又听见了,夹杂着咳嗽的哭喊。是啊,怎么能不哭呢?
毕竟,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啊……明明,她只是一个本就失去所有的孩子。
明明,她只是一个几句夸奖,便可以高兴上好几天的孩子……明明……
……
这个世界,真的是烂透了。
第十五章暗流
让我们把时间往回推一些……
…
深夜,林中小屋。
艾尔拉看着前方的瑰红色双眸,有点讪讪地把刚伸出的右手缩了回去。
“吉米姐姐,你,还没有睡吗?”艾尔拉憨笑两声,说道。吉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唔姆”,艾尔拉挠了挠面颊,正犯愁的她突然想起了白天吉米教给她的万能话语,于是,她开口道:“啊,吉米,你看,天是那么蓝,云是那么白,晴空万里,万里无云,我们……”
话还没说完,吉米便扑哧一声地笑了起来。
“笨蛋艾尔拉,”,吉米抑制不住笑意地说道,“现在都晚上了,哪里还有什么蓝天呢,况且,你都说‘云是那么白’了,还加什么‘万里无云’呢,不要混在一起用啦。”
“呜,”艾尔拉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而吉米,则是自然地抬手摸摸女孩柔顺的黑发后,补上了最后一刀:“害羞的艾尔拉,真可爱!”
闻言的艾尔拉于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片刻后,又弹射般地抬起了头。
满脸通红的她“瞪”着前方笑开了花的吉米,似乎想要表达出生气的样子,只不过,如河豚般鼓起面颊后,她除了变得更加可爱以外,没有哪怕一点威慑力的增加。真要论有什么特别的功效的话,或许就只有让人更想戳一戳她的面颊了吧。
至少吉米是抵抗不住这种欲望。
一下,又一下,似气球的面颊随之越鼓越大,最终,在达到一种程度后,一下次泄气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咕呜——”艾尔拉“恶狠狠”地瞪着还在戳她面颊的兔耳娘,“张牙舞爪”,发出了“最具震慑力”的叫声。
很明显,这一招,效果拔群!
吉米收回了“胡作非为”的手,笑得更开心了,“生气的艾尔拉,也好可爱啊!”
艾尔拉一愣,默默收回了“恫吓”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成功让吉米收回了手,她却有种失败的锉败感,莫名其妙,明明目标已经达成了,怎么会有种亏惨了的感觉呢?
算了,不想了。想不明白的艾尔拉果断放弃了思考,转而向前方的兔耳女孩问道:“吉米姐姐,是,有什么心事吗?”
吉米摇了摇头,“没有啦,只是,单纯有点睡不着而已。”
“可能,是因为一个黑发的小可爱坚持着抢我的工作吧,我现在精力旺盛得根本睡不着呢。”吉米颇有点调侃地说道。
艾尔拉的脸又红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些什么的她最终只是如自暴自弃地接着问道:“那,吉米姐姐,可以继续给我讲故事吗?”
“故事?”,听到艾尔拉请求的吉米略一怔神,随即便笑眯眯地回道,“当然没问题啦,艾尔拉想要听什么呢?”
“就,上一次神明的故事,后面怎么样了?”
“后面?”吉米皱了皱眉,“后面,后面就没什么了,艾尔拉对神明很感兴趣吗?”
“唔—”艾尔拉摇了摇头,“只是,有点好奇。”
“好吧,那,我就随便讲讲咯?”
“后来,后来神明再也没有出现过,不过,据说,他在南蛮设下了考验。”
“当被神选中之人完成考验,并找出那最后的答案之后,他便会出现,为兽人降下最终的福祉。”
“最终的福祉?”
“嗯,最终的福祉’,有的人说,那会是吃不尽的食物,用不尽的琼浆。有的人说,那会是取之不尽的财富,用不完的珠器,有的人说,那是令人实力暴涨的灵丹妙药,是令人长生不老的神奇魔力。”
艾尔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用手点着唇,她轻轻地向前方的兔耳女孩问道:“那,在吉米姐姐眼中,‘最终的福祉’是什么呢?”
闻言的吉米愣了一下,随即,用手指向了自己,歪头问道:“我吗?”
“嗯。”黑发的小可爱点了点头。
“我的话……”,艾尔拉的问题令吉米陷入了深思,沉吟了片刻,她有点不太确定地回答道,“可能,会是时间吧。”
“时,间?”艾尔拉困惑地轻咬着这两个字。
“嗯,时间,”吉米点了点头,说道,“不论是之前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还是现在和大家在一起的时间,都是最值得珍贵的事物。”
”所以,我希望,这些美好的时间能如闪亮亮的宝石般,能停下脚步,能陪伴着我,而不是抛我而去。”吉米一脸认真地说道,却又突然转而一笑,“啊,当然,这样的愿望,怎么说也太不合理。”
“毕竟,只有不断往前流淌,时间才有了值得被珍视的意义,人也是要往前看,往前走的。如果我沉溺于过去或伤痛,或美好的回忆,也就没有办法交到像艾尔拉你这么可爱的朋友了嘛!”,吉米说着,伸手摸了摸艾尔拉毛茸茸的小脑袋。
“唔,狡猾。”艾尔拉咪起眼睛,小声喃道。
“这才不是什么狡猾,只不过是个笨笨的愿望啦”,吉米回道。”笨笨的艾尔拉肯定也能理解的吧?”,她戳了戳艾尔拉的面颊。
“呜……”艾尔拉发出了一声呜鸣。
“所以,“吉米收回小手,合握于胸前,轻笑道:“如果,真得有最终的福祉’的话。”
“我会希望,能和平地与大家相遇,”她一脸认真地说道,“不只是我,如果真的存在“最终的福祉”的话,我希望,那会是所有人,都能享受的和平。”
艾尔拉再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样的话,我想,包括艾尔拉在内的大家,肯定可以活更加幸福与快乐地在一起。”吉米满是憧憬地说道,“没有冲突,没
有战乱,没有人会再次因为斗争失去或受伤的亲人为神明祈祷”
“和平……”
“是啊,和平,”吉米换了个姿势,如叹息般轻语道,“无数人所祷的和平。”
“假如,有一天,和平真得到来了,”艾尔拉眨了眨似珍珠般的黑色双眸,小声喃道,“那,吉米姐姐,想做些什么呢?”
“想做些什么?”吉米呆了呆,随即开怀地笑了,“那可就太多太多了。”
“我想要向洛迪尔妈妈学魔法,向伊可姐姐学剑术,不为别的,只为了看起来华丽!”
“我想要看到维尔撒娇,看到迪卡一本正经的样子!”
“我想要举办一场大大的宴会,邀请所有人都参加,让艾尔拉做饭!”
“要我做饭吗?”艾尔拉困惑地歪了歪头。
“嗯!”吉米点了点头,一把抱住了前方的黑发小女孩,“因为艾尔拉做的饭,是我吃过最好的饭!”
艾尔拉的身体下意地抖了抖,但并没有挣扎,只是把头埋低了,支支吾吾道:“那,那只是,唔……”语言匮乏的她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羞红的可爱面庞却已帮她道出了一切。
吉米笑了笑,摸了摸艾尔拉毛茸茸的小脑袋,”艾尔拉对神明很感兴趣嘛。“
”那么就,“,吉米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说着,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怪异的金属片,上面有着奇怪的纹路。
她将这个金属片塞到了艾尔拉的手中,说道,”这是我妈妈给我的护身符,据说上面有来自神明的祝福,就送给艾尔拉好了。“
艾尔拉想要拒绝,但是却突兀地停住了所有动作。
因为,吉米轻轻地亲了亲艾尔拉地额头。
”晚安,艾尔拉“,她轻轻说道。
……
夜,更深了。
和往常一样,艾尔拉并没有随着身旁女孩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而睡去。
她总是有着常人难及的精力与活力,于他人而言的必需的睡眠,对她来说,似乎只是可有可无的消遣。
这是艾尔拉,连孤儿院众人都没有告诉的秘密。至于原因?她也想不明白。
轻轻拿开吉米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后,艾尔拉悄悄地转了个身,看向了不远处的木制横窗。
银灰的月光自挡条的间缝中探入了头,无根的深空上,一颗接一颗的繁星静静闪烁。
就如艾尔拉之前,在无数个深夜所仰望的星空。
只不过,有点不同的是,那个黑影是什么?
这一个念头才刚一升起,艾尔拉便看到那极剧放大的黑影,以越来越快的速度,狠狠撞上了木制的横窗。
“咔!”的一声断响,断开的木条自变形的窗口处横飞,扬起了飘飘木屑,艾尔拉下意识地想发出一声惊呼,却被身后惊醒的,
吉米一把捂住。
这时,艾尔拉才注意到,那不知何时已经抵在自己胸前,闪烁着寒芒的铁剑。
不同于伊可之前给她们用作训练的木剑,这是真正的,开过锋的利刃,可以用来杀人的利刃!
而现在,它的剑尖就抵在自己的胸前,而另一端的剑柄,则被一名身着皮革甲的大汉紧紧握在手里。
艾尔拉毫不怀疑,要是她真的在刚刚叫出了声,那仍旧泛着寒芒的剑锋,恐怕就不会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了。
凉意自四肢蔓延至心间,艾尔拉呆愣在了原地,完全不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自己泛寒的右手。
“你想要什么?”一道被压低了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是吉米。
艾尔拉感觉到吉米在轻轻划着自己的掌心,好像在写着什么。
屋内的不速之客并没有回答吉米的疑问,他只是仍旧握着利剑,冷冷地看着床上紧贴在一起的两只小萝莉。
吉米的内心一沉。
”你是,一名士兵,对吗?”吉米说道。
艾尔拉突然意识到吉米在她手心比划着什么了,那是两个字, “逃”和“窗”!
而就在下刻,兔耳娘在男子吃惊的刹那,翻身下床,直接奔向了上紧闭的房门。
可,还未等她打开房门,她便被一股怪力拽离了房门——收起剑的男子只是一瞬间,便来至了她的身后,用臂弯卡住她的脖颈将她
举起,轻松地像是捏起一只小鸡仔。
吉米张大了嘴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收回的两只手胡乱拍拉,掰扯着那只掐着她脖颈的手臂,但那只手臂却如铁钳般,牢牢不放,甚至还在缩紧。
最终,在一阵无济于事的挣扎过后,吉米的身子软垂了下来,然后,便被男子如丢垃圾般,随手丢在了一旁的地板。
全程,艾尔拉呆呆地愣着原地,像是一座雕像。
发生什么了?自己该怎么做?
黑发的女孩无助地思索着这两个问题,却没有忘得答案。身着皮甲的男子在丢掉吉米后,就向着艾尔拉走去。
他的脚步轻轻地落在地上,却如巨石般重重地坠入了女孩心间,掀起了名为“恐惧”的浪潮。
吉米姐姐怎么不动了?自己是不是该跑?
寒意越来越深,四肢如灌了铅般沉重,艾尔拉仰头看着逼近的男子,仿佛连呼吸也停住了。
心跳越来越快,身体却如坠冰窟般的麻木。
艾尔拉一动不动地呆愣在原地,像是等待最审判的死因,直到——一滴热泪,从她不知何时蓄满泪水的眼中滴荡,坠至了衣服上。
艾尔拉如梦初醒,她好像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
猛地转身,她几乎是扑出了床,拼命地向被撞烂的窗户冲刺而去。但还没迈出几步,她就被身后的男子揪住了头发,一把拽了回来。
“呜!”,突如其来的疼痛令艾尔拉再也抑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呜呜,而随后将她一把狠砸摁至地上的很辣劲道,则是让她再也控制不住啜泣。
她下意识地要蜷起身子,想以此抵抗火辣的痛感,但男子抓住她的双臂用力往后一扯的动作,却让她的这一点奢望也化作了泡影。
她感受到,男子正用绳索绑住她的手腕,勒得很紧,也很疼。
泪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时间,恍惚间,房门打开了。
走入的,是两同样身着皮甲的男子,他们手中提着的,是身上多了两个窟窿的维尔和断了一条手臂的迪卡。
血仍在往外渗着。
……
寒风卷着细雪,飘飘洒洒,诉说着凛冬的冰冷。
狭小的金属制竿笼内,衣衫单薄的艾尔拉打着止不住的寒颤,与昏迷的吉米和迪卡挤在一起。
在她那早已充斥着泪水的眼中,倒映着的,是一场火,一场跃动的火。
于幽冷的寒夜中,有着耀眼的火光,实在算得上一件美事,但,艾尔拉所有的,却只有悲伤。
因为,那曾是她的家,是大家的家,是名为艾尔拉的小女孩。曾幸福生活的家。
大火跃动着,将这些点点回忆化作了飞灰,随风而散。
那些曾经美好的点点滴滴,那些艾尔拉自睁眼起,就没有断过的美好回忆,如今,就像是一场美梦迎来了惊醒的残酷,一曲梦幻被画上了冰冷的休止符。
艾尔拉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隐隐约约地知道,那温暖的炉火与饭菜,大家聚在一起的齐乐融融,已经一去不回了。
维尔的傲娇,迪卡的搞怪,吉米的活泼,伊可的严肃和洛迪尔妈妈的温柔。
就像是昨日已翩飞的泡影,回首之时,已可望而不可即。
艾尔拉流着泪,却说不出一句话。
再也不会有人打水了,再也不会有人做菜了,也不会有人再背着粮食满载笑容地回来了。
因为,再也没有家了,再也没有了,永远。
愣神的艾尔拉突然感受到了一阵触感——是醒来的吉米。
她用自己的脸,小心地蹭着艾尔拉,嘴里似梦吃般轻喃着:“别怕,别怕……”
车启动了,辗着新雪,发出“咔咔”的刺声。
寒风,带着小屋,越飘越远,消失在了漆黑的夜空之中。那总是亮着的,温暖的橘黄色灯火,熄灭了,
永远地……
幽暗的牢房中。
黑发的女孩踮着脚,靠在墙边,她的双手高举,戴着镣铐,绷直锁链的另一端,是墙上的一处小洞。
在被绑离林中小屋后,艾尔拉便被关至了这里。
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光,时间在这里也仿佛失去了意义。
艾尔拉只知道,她那被吊起的手腕,从一开始的刺痛,到钝痛,再到如今的麻木,双腿也从一开始的酸痛,变成了如今的没有知觉。
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遗忘的女孩,在这冰冷的牢房中,静静的。
恍惚间,艾尔拉好像又回到了那辆囚车上。
寒风刺骨,狭小的金属笼里,四个孩子挤在一起。吉米还在昏迷,迪卡按着自己断掉的手臂,脸色苍白。而维尔——
维尔就靠在她旁边。血从他胸口那两个窟窿里不停地往外渗,沿着铁栏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他那双总是高高竖起的狼耳,耷拉得快要贴到头皮。
“维尔……维尔哥哥……”艾尔拉想喊他,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完整的句子。
过了好久,他才睁开眼。那双总是严厉的灰色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但在看到艾尔拉满脸的泪水时,他还是皱了皱眉——和平时一模一样的皱眉。
“别……别哭了。”他的声音干哑得像是砂纸在磨石头,”我又不是……第一次受伤。”
他顿了顿,扭过头去。这个动作艾尔拉太熟悉了——每次他说了难为情的话,就会这样。
“帮我……照顾好吉米和迪卡。”
那是维尔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之后,他靠在铁栏上,闭上了眼睛。雪落在他的头发上,再也没有化开。
囚车还在往前走着,颠簸着。但维尔已经不动了。
艾尔拉并不想知道维尔怎么了,她只想当维尔只是太累了,又或者只是因为伤势而昏迷了。
……
后来,到了牢房,他们被分开关押。艾尔拉被锁链吊起在这间小黑屋里,而迪卡和吉米——她也不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
但迪卡似乎就在她的隔壁,她能听到迪卡的声音。
隔着墙,隐隐约约地,那个熟悉的声音一直在响着。断断续续,却几乎没有停过。他在说他的菜地——土豆应该快能收了,萝卜的叶子被虫咬了几个洞,但他已经捉到了那条虫。
“等我出去,给你们做土豆炖肉。”他的声音从墙壁那头飘过来,沙哑,却仍然带着那种欠揍的乐观,”艾尔拉你看着火候就行,我负责切菜——“
然后是一阵咳嗽。然后是沉默。
后来,墙壁那边再也没有传来过声音。
那些话,艾尔拉当时没有回应。不是不想,是嗓子已经哭哑了,是锁链太高、够不到墙壁。她只能在黑暗中听着,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
艾尔拉感觉自己的头好晕,好烫,但身体却冰冷地如置冰窟。干燥的喉咙似乎已经失去了再次发声的能力,眼泪也仿佛已经流干。
沉重的眼皮与扭曲的黑暗,让艾尔拉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是现实,还是场噩梦。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然死去。
直到,一阵光,突然亮起在了牢房之外。
第十六章 突围!
橘红的光芒,映出了一道,艾尔拉熟悉的身影,
身着轻衣的橘发猫娘手持利刃,不断积蓄的魔力夹杂着灵力,散发着温暖的橘红之光,照亮了幽暗的牢房。
附着红芒的剑锋如切豆腐般在牢房上轻轻划过,便毫不费力地开出了一道足以让伊可入内的大口子。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牢狱,伊可却恍若无闻地迈入了其间。
红芒一闪而过,那折磨艾尔拉不知道多久的铁拷在伊可精准的操作下,断成了两截。
失去了支撑的艾尔拉在一瞬便软倒了下来,被一旁的伊可接住,抱入怀中。
“走吧,艾尔拉,我,带你回家。”伊可俯下身子,轻语道。
……
狂风卷着变沙,在魔力的激荡下,在荒漠上割出了一首又一道刺目的裂缝。
头顶黑山羊角的中年男子悬于半空,狂风激荡,却无法掀起他哪怕一缕发丝。
他用权杖,上面镶嵌着熠熠生的淡绿色晶体——对准了其下风轻云淡般笑着的蜥蜴男子
“交出钥匙,或者,死!”
……
身着火翼的女子划过夜空,数不尽的烈焰弹随之倾洒,映得这片星空,亮如白昼。
一道金色的屏障升起,将飞来的流火尽数挡下。
“若曦,来,就别走了!”
……
艾尔拉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在这熟悉的温暖怀抱中,在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庞后,她只是轻颤着身子,泪水再次满溢而出
艾尔拉直到现在都想文明白发生了什么,那恍若地狱一般的经历,让她感觉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她多么希望,只要眼睛一睁一闭,就可以回到那个亮着明橘色灯火的温暖小屋,再次看到吉米,迪卡,维尔……倒到时候,她一定要跟他们好好倾诉这一场最梦,告诉他们自己有多么多么得害怕,然后尽情地撒个娇。
到时候,吉米一定会心疼地抱住自己安慰,迪肯定会变着法子逗自己开心,而维尔,八成会一言不发地接过自己所有的工作。
到时候,她要拿出全部实力,做一顿丰盛的晚菜,让大家一起吃。
到时候……
模糊的景象终于褪去了色彩,灰灰的,融化在了无尽的漆黑之中。
黑发的女孩闭上双目,在伊可的怀中沉沉睡去了。这几天,她确实已经累极了。
好好休息一下吧,伊可心疼地摸了摸女孩脏乱的头发,叹了口气。
转过身,她看着那在警报声下蜂集的守卫,看着他们或震惊,或疑惑的面庞,将手探向了腰间。
“伊可大人,您,这是干什么?”好像是一个人,又好像是许多人,如是问道。
“她不是罪犯,”伊可的语调十分的平静,但熟悉的人都知道,那是她异常愤怒的表现。
“她1什么也没有做错过,不能,也不应该待这里。”伊可抽出了腰间的利刃,宛若实质般的压力,也随之落在了在场之人的身上。
像是一块巨石,让人隐隐喘不过气。
“可是,伊可大人,这是教皇大人亲下令要……”
“!”出鞘的长剑发出了一声脆鸣,而其上“燃起”的似火红芒,则是映红了在场所有人的面庞。
“今天我要带她走,”伊可扫视着前方或错愕,或惊惧的面庞,淡淡地说道,“我看你们,谁敢拦我。”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上前一步。
橘发的猫娘每向前走一分,他们便退一分。
于是,那么一条直通外界的道路,就这么洞开在了牢房之内。
伊可就这么离开了监牢,带着艾尔拉。..
……
王城外的一处林间。
“唉,我真是疯了才会想着帮你。”顶着浣熊耳朵和浓重黑眼圈的少女叹了口气,从伊可的手中接过了昏睡的女孩。
“你这不是挺乐意的吗!”伊可笑了笑,“我可没求过你,你主动靠过来的哈”
“所以,别想我给你报酬啦,我现在,也一穷二白了哦。”伊可住后退了一步,“你先带她去南蛮吧,按预定的路线。“
“诶,你不一起—”
”有只苍蝇来了。嘛,”伊可转过身,手按在了腰间的剑上,“你可以在最近的村庄附近等我一天,我解决后就来。”
“如果没等到的话,”,伊可顿了顿,轻快地说道,“那你们就赶快出发吧。”
“这跟说好得不—”
“希丽丝!”伊可的语气突然严肃了起来,“我以神女的身份命令你,现在,马上带着艾尔拉离开!”
闻言的少女一正,随即,在一声啜泣声中,转身向树林深处跑去。而就在希丽丝离开后不久,一道魁捂的身影便从天而降,落至了伊可的身前。
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材,却槐捂得如同从隔壁jojo剧场跑过来般。
此刻,他正单手握着一个似巨锤般的法杖,对准了前方如临大敌的橘发猫娘。
“伊可,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他用戏虐的声音说道。莫古,王城二团军军团长,六阶中位实力。
伊可俯下身子,无声地叹了吃气。
抱歉,希丽丝,看来,这次没法兑现我对你的承诺了。
【血坏】!
……
荒漠,灵之大殿。
液态的巨柱突然加剧流,上面的繁复图案,一个接一个地问起了刺目的光芒,奇异的纹路随之浮现,从大殿的四角蔓延到了中央的高台之上。
直至,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冰棺。
……
第十七章 潮涌
橘红的魔力似沸腾般狂涌,追随着橘发身影留下的道道残影,拖出了诡异而又绚丽的轨迹。
锐芒刺破空气,与匆忙抬起的巨锤相撞,伊可借力偏转方向,回身再次砍出一剑,却被早有准备的莫古后跳躲开。
附着红芒的剑锋险而又险地划破了他的衣袖,在手上留下了一道不算深的刺目伤痕。
第一回合,伊可胜,但,她已然交出了【血坏】。必须速战速决。
脚步轻踏,伊可于瞬息间转变了方向,以比原先还要快上三分的速度,向着莫古猛扑而去。
……
“代号灵大人,这肢力量,是什么?”伊可手托一朵旋转的火红烈焰,向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大殿问道。
【灵力】。莫名浮现的蓝色字符很快给出了回复。
“魔力已知的规律于它完全不适用,” 伊可掐灭了火焰,皱着眉头说道,“我只能靠魔力勉强驱动它,不过,很艰难。”
“代号灵大人,可以告诉我使用它的方法吗”
【答复,可以依托咒式驱动。】
“那,代号灵大人,可以教我‘咒式’吗?” 伊可较咬着那陌生的字眼,
【答复,资料率中并无咒式】
“那,我该怎么使用呢?”
【答复,可以使灵力暴走。】
“这样就可以增强身体素质?”伊可若有所思地问道,这就跟血坏有点像了。
【答复,不可以,但可以自爆】
伊可:?
【答复,也可以夹于魔力使用,不过,这也失去了灵力本身的威力】
“怎么夹?”伊可追问道。
【答复,以少许魔力为引,再使其同化】
……
卡卡罗特看着前方瞪大了双眼的优米,缓缓抽回了那贯穿他心脏的金色权杖。
“钥匙”可以作为武器的最大原因,根本不是什么可以增幅魔法。
而是因为,它具有的,那不属于任何已知魔法体系的诡异力量,并且,对魔力有着天然的破除作用。
这,也就意味着,它几乎可以无视一切的魔法屏障。
卡卡罗特从前方滑倒的尸体上抢过了包裹,然后,趁着血坏还没到极限,他朝着已经初见雏形的包围圈中,荒种数最少的地方,发起了冲刺,
……
幽深的树林,密密麻麻的枝干交集,像是无数恶魔伸出的利爪。
希丽丝怀抱着仍在昏睡的艾尔拉,跌跌撞撞地向远方跑去。留下了一路的泪痕,
……
“锵!”一声撞响,锤与剑的对碰再一次落下了帷幕,
莫古的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剑痕,最深者,甚至能看到白花花的骨头。但他的气息依旧平稳,手握巨锤,他向着前方摇摇晃晃拄剑而立的伊可,语气不带起伏地说道:“解除血坏吧,伊可,你已经承受不住了。”
”我不会杀你的,教皇也不会,神明是仁慈的,他会宽恕你的罪孽,只要你回来,好好履行一个神女该有的职责。”
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话,伊可冷笑了一声。
站稳身形,拔出剑,话语自她溢血的嘴飘出,像是飘在天边。
“曾经,有人问我,神明是什么。”
丝丝鲜血,开始从那艰难对焦的双眼中渗出。
“我告诉她,神明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会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出援手,帮她度过何难关。呵。”
伊可俯下了身子,橘红的魔力再次燃起。
“莫古,这话,你信吗?我信吗?教皇信吗?”
“可是,她信了。”
“她信了,她每天都向神明祈祷,向教会进贡。”
“但,直到她死于火灾,神明都没有出现过哪怕一次。”
红色的光芒附上了剑锋,伊可的双手紧握,即使上面已血肉模糊。
”莫古,你不觉得讽刺吗?”
“最靠近神明的人,却是最不信仰神明的人,而信仰神明的人,却至死也没得到一次庇佑。”
“如果神女就意味着如此,那么,” 伊可感觉世界已经开始了下沉,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量发起扑向了莫古,“我宁愿不要!”
卷起狂风的利刃带着战士的意志,向着手握巨锤的老人直刺而去。
不过,与之前相比,这实在太慢了。
莫古侧身一锤砸去了伊可手中的利刃,反手掐住了伊可的脖颈,将其举起。
”伊可,你太得意忘形了,”老人的话语依旧平静,“别忘了当初是谁救了你,神女,不是非你不可。”
他不断加重手上的力道,而被掐住的少女,则是在痛苦的“嘶嘶”声中无力地挣扎,成股的鲜血不断从她大张的嘴巴与外突的双眼中流出。
突然,那狰狞的脸上,莫名地挤出了一丝笑容。
莫古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已经太迟了。
刺目的红光自少女破裂的身躯中四射而出,淹没了周遭,
……
仿佛什么也没有的一片漆黑中。
无限大,又仿佛无限小的淡灰色球体横亘半空,缓缓旋转着,又仿佛一动不动。
这里是哪里?艾尔拉看着前方的景象,下意识地想要歪歪头。但,随即她就惊恐地发现,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别说是歪头了,哪怕是皱一下眉,闭一下眼,在此刻都为了不可能。恐惧的浪潮将本就胆小的艾尔拉吞噬,但还等她想明白些什么,她就更加惊恐地发现:身体自己动了!
她感觉到自己微微俯下了身子,她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握住了一个坚硬而又冰冷的东西,她感觉全身莫名的能量,都在往那汇集!
“轰!”一声巨响,一个白点自淡色球体上升起,像是升起了一颗大阳。以此为开端,越来越多的光点炸开,各色的能量洪流似风暴般席卷、相撞,随之的,是如潮涌般的剧痛。
如果艾尔拉此刻能控制自己的身体的话,肯定已经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呜呜”声了。
可惜,此刻的她,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左手在缓缓举起,而同时,艾尔拉也终于看到了自己手中所握之物——那是一把通体冰蓝的长剑,上面镌刻着古怪诡异的符纹。
等等,“她”要干什么?!
愈加不妙的不安如浪潮般翻涌,艾尔拉抗拒地想要阻止自己抬起的左手。
但,它依旧坚定地高高举过头顶。
下一刻,艾尔拉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向前踏出了一步随之落下的,是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剑芒。
“不要!”猛然惊醒的女孩发出一声惊呼。
直觉告诉艾尔拉,将那淡色球体劈碎,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但,等她定睛一看后,才发现那片漆黑与灰色球体都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燃着的篝火。
原来,是噩梦吗?可,这也太真实了……
艾尔拉怅然地缩起了仍在轻颤的身子,抱膝坐在了火堆边,打量着四周,看上去似乎是在一处山洞之中,艾尔拉转头看向了洞口,外面,天已经黑了,只有聊胜于无的许些星光照在了洞口处,衬得其更加得灰暗,像是不知名巨兽张大的巨口。
头仍旧有点晕乎乎得,但比之前而言实在好上了太多。身体依然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手腕处不时也还不时地传来刺痛。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就是了。
黑色的女孩拖着身子,向着火堆又挪近了几分后,用仍旧混沌的大脑整理起了思绪。
先是莫名其妙地被绑架,然后,伊可姐姐冲了进来救了自己。应该是伊可姐姐带自己来到了山洞里,然后生起了火。至于她为什么现在不在,估计是在救其他人吧。
说不定再等上一会儿,伊可姐姐就会带着吉米,迪卡还有维尔一起回来,然后,大家又可以在一起,回到之前的生快乐生活。
肯定没有问题的,毕竟,伊可姐姐可是姐姐,如同神明一般的姐姐!
摇曳的明艳篝火旁,黑发的女孩望着洞口,在心中如是地说道。
许是神明终于听到了少女的祈愿,艾尔拉并没有等待多久,就看到洞口处出现了一个身影。
可惜,不是伊可。
……
由于莫古的追踪魔法,伊可是不可能放过他的,当然,他自然也不会放过伊可。而刚刚突破六阶的伊可,与在六阶中位徘徊了不知道多久的莫古进行死斗,结果,希丽丝事实上清楚无比。
但她不愿意去想这显而易见且无可奈何的事实,这早已隐隐猜到的事实,她还有她要做,必须要做的事。
虽然不明白伊可为何执着于让自己一带着一个和自己一样弱的小女孩前往南蛮,但希丽丝知道,这一定无比得重要。
毕竟,那是伊可唯一一次,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露出如此严肃与郑重的表情。
不过如今,伊可不在,前往南蛮似乎也变得艰难无比。当然,这是之后要解决的问题。现在该考虑得,应该是怎么破除眼前的困境。
希丽丝看着前方紧靠着墙壁,一脸惊恐的黑发女孩,有点手足无措,她直至如今才意识到这么一个严重的问题:艾尔拉并不认识自己。
伊何将她移交给自己时,艾尔拉是处在昏迷状态的。
从女孩那恨不得用背在岩壁上磨出一条通道逃走的样子来看。想要获取她的信任,并不是一件易事。
“那个,艾尔拉,我是你伊可姐姐的朋友。”希丽丝组织着语言,试探性地向前方迈出了一步。
闻言的艾尔拉一愣,但在看到少女逼近的动作后,她那一点惊讶与困惑很快便转化为了对陌生人无休止的恐慌。
“别,别过来!”软绵绵的颤音。
女孩似乎是想要大喊,但出口的,是如小兽呜咽般的无力轻吟。
希丽丝停住了,然后,又后退了几步。
“好吧,我不靠近,”她说道,“不过,你应该离火堆近一点。”
“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刚刚都还在发烧。如果着了凉的话,会很麻烦的。”
少女语气真挚的关心话语令艾尔拉微微出神,她往火堆处靠近了一些。
“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吧”,希丽丝又往后退了几步,说道,“我叫希丽丝,星一名医师,也是伊可的朋友。就在不久前,她将你交给了我照顾。”
“伊可姐姐呢?”艾尔拉仍旧带着点颤音的问道。
她去引开追杀你的人了,”希丽丝尽可能地使自己语气平和,温柔,”不久之后,我们就会会合的。“
艾尔拉沉默了。她打量着前方的棕发少女,一遍又一遍。
如果换在之前,她应该早就相信了希丽丝,可是……
就在艾尔拉不安地迟疑时,一阵寒风灌入了山洞,令本就止不住打颤的黑发女孩不禁打了个喷嚏。
好冷。艾尔拉下意识地缩了起来,想要裹紧身上的衣服,但本就单薄的布衣在经历之前的事后,更是多出了好几道口子,如何抵抗得住那刺骨的严寒?
突然,一股莫名的温暖自背后传来。抬起头的艾尔拉这才迷迷糊糊发现自己背上突然多了一件宽大的外衣,带着暖暖的温度。
“先穿上吧,”不远处,脱了外衣的希丽丝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离火堆更近一点。”
艾尔拉垂下了头,过了一会,才用自己那软糯的声音弱弱地说了声谢。
她披上了大衣,然后挪动到了火堆旁。
见状的希丽丝本想再往后退上几步,只不过,艾尔拉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希丽丝姐姐”,女孩的声音很轻,“可以,陪我聊聊天吗?”
闻言的希丽丝笑了,她缓步走至火堆边坐下。
艾尔拉抬头看了看她,又转头看向了火堆。
“在希丽丝姐姐眼中,伊可姐姐,是个怎样的人呢?”女孩的话语轻如蚊吟。
希丽丝愣了一下,她根本没有想到前方的女孩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不过,她还是在略一思考后,给出了自己的回复。
”我也不知道。”希丽丝说道,“在我眼中,伊可就是伊可,没有什么好形容的,或者说,这种像是给人贴标签的话语,是我所不赞成的。”
“人是复杂的,不能像是物品一样能简单得能贴个好的或坏的标签,想要真正了解一个人,他人的话语是最无用的东西,只有亲自接触了,才能切实地体会到他的各方各面。”
艾尔拉听着希丽丝的话语,若有所思。良久,她才又弱弱地开口道。
”那,希丽丝姐姐,”艾尔拉将本就娇小的身体缩得更小,“你也接触过艾尔拉了,可以告诉我,艾尔拉是坏孩子吗?”
希丽丝看着她,摇了摇头。她实在无法想象这么一个软糯的女孩会是一个坏孩子。
“那,那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抓艾尔拉”,女孩的声音带上了哭脸,“明明艾尔拉,还有吉米她们,明明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知道。”
”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为什么要追杀我们,明明,明明,呜……”艾尔拉没能抑制住泪水。
希丽丝心疼地走至她身边,然后轻轻地抱住她。
“为什么,为什么,”艾尔拉趴在希丽丝的胸口上,口中带着颤音,不断喃喃着,“为什么她们要杀了维尔,为什么他们要烧了我的家?为什么我没有看到吉米她们。“
“希丽丝姐姐,告诉我,为什么,可以吗?”艾尔拉彻底地哭出了声。”为什么,明明,我大家什么也没有做……”
黑发的女孩昏睡了过去。
……
清晨,当阳光终于照入山洞的时候,其内的黑发女孩,也睁开了朦胧的睡眼。
而起床后的第一反应,就是仿佛要把理智压垮的饥饿感。
仔细一想,她确实很久没吃过饭了,这种使人看到自己手臂也想一口咬下的疯狂感觉,在被吊在那间牢房时,艾尔拉就体会过了。
不过后来,就没什么感觉了,只是身子使不上力。
艾尔拉用力按着自己的肚子,可惜这并不能使腹部的痛感与饥饿感减少几分。
口中抑制不住的响起小声的呜鸣,艾尔拉打量着有点发黑的四周。是在一处山洞里。
看来,那一切并不是梦境。艾尔拉颇有点失落地想到。
不过很快,一个问题便占据了她的脑海:希丽丝姐姐去哪里了?
念头刚升起没备久,她就在洞口处捕捉到了一个匆匆赶来的身影——是希丽丝。
此刻,棕发的少女正捧着几个硕大的果实。
她将一部分塞到了艾尔拉怀中,然后说道:“这是我刚摘得,今天运气不错,快吃吧。”
说着,她便随手拿起一个,用衣袖随便擦了擦后就咬了下去。
而一旁早已饥肠辘辘的艾尔拉,自然不需要希丽丝的提醒,
在刚刚拿到果子的一瞬间,她便迫不及待地将其送入了口中。不一会儿,她就两手空空地看向了前方的少女。
“还没吃饱吗?”,希丽丝说着,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挎包,从中取出了一个用奇怪的纸包着的小方块。
“试试这个干粮吧”,希丽丝一边说着,一边将其塞到了艾尔拉手中,“虽然不大,但很顶饱。而且,很容易消化,应该不至于对你的肠胃造成伤害。”
艾尔拉小心地拆开了包装,然后三口并作两口地将其吞咽了下去。
很松软,没有什么味道,吞下后确实感觉好了一点,只不过,还是饿。
艾尔拉继续用她可怜巴巴的小眼神望着希丽丝。
希丽丝摇了摇头,严肃地说道:“那个干粮,理论上可以供你活动一天的能量了。现在你还感觉饿,只是之前饿了太久的错觉。”
“再吃下去,对你的身体就没有好处了。”平淡的话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态度。
艾尔拉点了点头,然后小声地道了声谢。
希丽丝摇摇手表示无需客气,随即,她又想起了什么事地打开了挎包。
“对了,这个给你。”随着少女话语的递入艾尔拉手中的,是一带鞘的小巧匕首。
艾尔拉下意识地接住了。然后,意识到这是什么的她愕然地抬头看向前的少女。
“这就是我对你昨天问题的回应。”希丽丝笑着说道,摸了摸仍旧呆住的女孩毛茸茸的小脑袋,“伊可可是跟我提到,你会用剑的。那给个匕首,想必也不会伤到自己吧。”
艾尔拉不知该作何反应,最终,她只是默默地将其收了起来。
“拔出来看看。”希丽丝鼓励道。
艾尔拉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刀柄。或许是因为她如今的身体太过虚弱,又或许是因为匕首比她想象中还要沉重,她的手有点抖。拔鞘的时候用力过猛,刀刃差点划到自己的手腕,吓得希丽丝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心小心小心——”希丽丝手忙脚乱地稳住艾尔拉的手,“刃口朝外,手要握紧,不要闭眼……算了,你还是先把鞘套回去吧。”
艾尔拉红着脸照做了,小声嘀咕了一句“对不起”。
希丽丝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匕首藏到地缝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伸手拍了拍艾尔拉的肩,“没关系,谁还没个第一次呢。我当年第一次拿手术刀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的手指头切下来。”
“真的吗?”艾尔拉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不信。
“骗你干嘛,”希丽丝摆了摆手,“所以你看,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慢慢来,你会用得上的。不过最好——最好用不上。”
她最后那句话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
“那么接下来,“希丽丝收起了笑容,“我们该谈谈接下来的事了。”
“接下来,我们要前往一个叫南蛮之地的地方,伊可,也会在那里等我们,与我们会合,”希丽丝说着早已想好的说辞,“路途算不上艰险,但也绝对不容易,最好先做好准备。”
……
这里,是哪里?莫名立于空的橘发猫娘睁开眼,看着前方似蝴蝶翩飞的纯白光点,很自然而然地冒出了这一个想法。
而就在她刚陷入困惑的一刻,一道熟悉的软糯声音便自她背后响起。
……
在山林中穿行实在算不上容易,但无论对艾尔拉,还是希丽丝而言,她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唯一算得上难题的,或许就是在这片荒无人迹的树林中找出正确的方向和路线吧。不过,希丽丝倒是对此很有自信。
”实不相瞒,这片山林我没穿过九遍,也有十遍了。”在前方带路的浣熊耳少女自信满满地说着,“再走上一会,登上那个山坡,我们就可以直接看到不远处的村庄。”
艾尔拉小声的应了一下,仍旧裹着于她而言像是连衣裙般外衣的她揉搓着自己的衣摆,亦步亦趋地跟在少女的身后。
这是那天晚上过后的第三天了。自那天晚上后,艾尔拉似乎就完全信任了希丽丝,以至于希丽丝本以为很艰难的商计会变得意外轻松,使她那些特地用来说服女孩的说辞都没用上,有点可惜,不过,对于女孩同意与她前往南蛮之地的举动,她还是十分开心的。
一路上,艾尔拉并不怎么说话,只是不时点头嗯个几声,来附和希丽丝源源不断的话语。当然,希丽丝在这几天相处中也明白,这只是艾尔拉不善言辞的表现,事实上,她们现在的关系算得上十分辛密了。
像是现在这样突然牵起女孩的手,她也只是诧异,而不是惊慌。
面对艾尔拉抬起的困惑面颊,希丽丝笑了笑,道:“这段上坡路还是有点费力的,我们一起上去吧。”
明白少女好心用意的艾尔拉轻轻“嗯”了一声,然便继续垂下头,顺着手上传来的适中牵引力,缓步迈上了山坡。
“看吧,艾拉,前面,就是我所说的村——”跑在前面少女的话语戛然而止,呆愣在了原地。
不明所以的艾尔拉没多想地凑了上去,然后,便看到了令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
第十八章 踏浪(上)
废墟,这或许是最能描述眼前之景的词语。
倒塌的房屋混着扬起的泥沙,像是被打乱的积木般七零八落地散在四周,已经看不出道路的存在,但从些许露出的碎裂石声板上可以窥出一角。村庄的中央,是已经化作木块与石板的大教堂,上面,周边,有着些许的猩红。艾尔拉尽量不让自己去想那是什么。
轻轻扯了扯一侧仍在发愣少女的衣摆,艾尔拉小声地问道。“希丽丝姐姐,这个村庄,发生了什么?”
女孩话语将希丽丝的意识拉回了现实,她了眨眼,看着前方的废墟,不敢置信地回应道:“我也不知道……明明,一个星期,这里还是算得上繁华的。”
少女的声音颤抖着。一个星期前才去过的,富有生机的村庄,如今,已经化作了一片荒凉的废墟。而她,甚至在来到这里之前,没有听到过丝毫相关的消息。
是什么,在短短时间内,完成了如此恐怖的事情?
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希丽丝几乎是下意识地拉着身侧的女孩转身逃离。
但似乎,已经太迟了。
大地开始了莫名的振颤,一道道狰狞的裂缝顺着山坡向上,在少女惊恐的眼神中,一只修长的锐利肢节似刀刃般破土而出,险之又险地擦过了及时后跳的她的些许发丝。
而下一刻,更多的肢节刺穿了土层,地动山摇间,一道巨大的身影来到了地面,
那是一只有点像蚯蚓的生物,但与之不同的是,它的身上有着六支延伸不出的锐利肢书,在日光的照光耀下,闪着点点令人恐惧的寒芒。
多玛,荒种,被誉为南蛮之地的死亡之线,实力普遍在五阶左右。
于刹那间认出巨兽身份后的希丽丝挤出了一丝苦笑,没有任何犹豫,趁着多玛还未完全破土而出,她址着艾尔拉转身就跑。
“希丽丝姐姐,那是什么?”女孩颤抖地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气声。
“一只怪兽”,希丽丝简短地回答道,“它想吃了我们,不过,它不会得逞的”
二人的步伐并没有因为对话而慢下,不过饶是如此,在一声破空中,延伸而出的肢节于瞬间追上了二人。
“锵!”金戈交鸣的锐鸣,刀刃般的肢节与仓促展开的翠绿屏障相撞,只是停滞一瞬,便击碎了屏障。
不过这一瞬,已经足够了!
因起负荷催动魔力而变得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希丽丝抱着艾尔拉自悬崖上一跃而下。
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像是通往往世的乐章,发丝随之狂舞,如同即将溺死之人伸出的手臂。
迎着怀中女孩震惊的目光,希丽丝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低下的头在她耳边轻语:
”艾尔拉,别怕,等会落地了,你就赶紧跑。”
“随便去哪都好,但是,千万不要回头。”
艾尔拉似乎带着哭腔说了些什么,但希丽丝已经听不清了。
腥红的纹路攀上了裸露的肌肤,刺目的红光自已濒临干涸的身躯中燃起。
【血坏】。这是希丽丝第一次使用,也是最后一次。毕竟,她最讨厌战斗,最怕死了。
风,停下来了。
似火的流光席卷周圆,温暖却不燥热。艾尔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本能般地感觉不妙。
可是,面对她焦虑的质问,希丽丝却例佛听不到一般。
这个顶着一对浣熊耳朵,脸上仍旧挂着浓重黑眼圈的少女,只是轻轻地,摸了摸怀中女孩的脑袋。
”艾尔拉,别怕……”
“碰!”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强烈超重感令艾尔拉失神了刹那。
烟尘四起,红光消退,其间的女孩不由咳了个嗽,然后,意识到了自己的毫发无损。
只不过……
黑发的女孩颤抖着坐起了身,那原本紧紧环绕着她的手臂,已经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气力。
狰狞的裂口盖在少女的身上,刺目的猩红从中不断流出。
艾尔拉伸手按在了最大的伤口之上,却根本止不住鲜血的四溢。
开什么玩笑·啊!
不久前还在跟自己有说有笑的希丽丝,不久前还拥抱着自己的希丽丝,不久前,还用自己那温暖的手,牵着自己的希丽丝……如今,倒在地上,像是一个破烂的玩偶,失去了呼吸。
一动不动的,再也不会跟自己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再也不会……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咔嗒嗒……”泥土破裂的声音如梦魇般响起,高高隆起的土堆中,一对尖锐的肢节刺破了大地。
是多玛,它追上来了。
艾尔拉在一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身旁少女的手臂想逃跑,却,在反应过来后收回,探向了自己的衣间。
当那双已沾满鲜血与泥点的纤细双手再次出现时,一把带鞘的小巧匕首,已然被紧握在了其间。
逃跑?那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
现在,艾尔拉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深吸一口气,女孩的手搭上了鞘。
“咔”的一声轻响,锐利的锋芒褪去了外壳,在阳光下,闪着点点令人不寒而栗的寒芒。
为什么,为什么?
艾尔拉早就知道了答案,不是吗?
在这个世界,弱小,就要被吃掉,不论是林间的小兔子,还是她们与希丽丝,这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答案,不是吗?!
破空的蜂鸣呼啸而来,艾尔拉本能般地侧了个身,避开了穿刺的细长肢节,随之的,是她反手用尽全力斩下的匕首。
抡圆了的纤细的手臂带着寒星点点的尖匕,狠命撞在了伸直的肢节上
“锵!”的一声锐鸣,肢节毫发无损,而匕首则是直接被弹飞了出去。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女孩一个踉跄,而还未等她稳住身形,她那睁大
的瞳孔中。急速驰来的其他肢节如那时的刀锋般越放越大。
躲不开了……
下一刻,伴随着“噗”的几声闷响,三条似刃的肢节毫无停滞,直接穿透了女孩娇小的身躯,带出了几朵刺目的血花。
前所未有的疼痛床卷全身,女孩下意识地想要哭喊,但,满溢甜腥味的口中所出的,只是鲜血,与几声无力的干咳。
肢节抽离,失去支撑的女孩失去所有气力般滑倒在了地面。
“叮”,一声脆响,随着女孩一起落地的,是一个已然破碎的奇怪金属,上面,有着点点的锈迹。
那是那天晚上,吉米送给她的护身符,据说,那是神明赐予她们家的祝福。带着它,就能获得神明的保佑,
神明,是不会对她受难的子民坐视不管的……
呵。
黑发的女孩向着那块金属片,颤抖地伸出了带着血污的右手。
”神明,就像是姐姐一样,当我们陷入危险与困难的时候,她就会出现,帮助我们。”
“毕竟,小艾那么可爱,哪怕是神明,也会被打动吧。”
金属片的边缘,似刀刃般锋利,在女孩合上的右手上,留下了道道伤痕。鲜血自伤口流出,与本就沾上的血污混在一起,滴在地上。
神明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女孩握紧了右手,很紧很紧。
为什么,维尔死的时候,你没有出现?
为什么,希丽丝死的时候,你没有出现?
为什么,我们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时候,你还是没有出现?
回答我啊,神明,回答我!
为什么当每天向你祈祷的子民陷入真正的困境时,你却视而不见!
为什么当每天向你祈祷的子民被烧死被咬死被砍死被欺压至死的时候,你还是视而不见!
回答我啊,神明,回答我!
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那为什么不肯降下你的恩惠!哪怕只是一点!
明明,我们已经倾尽了所有……
艾尔拉奋力扔掉了右手的金属片,就好像未曾有过。
泥土被拱破,带着巨响,多玛那庞大的身体彻底钻出了土地。
这一只巨大的蚯蚓,晃荡着自己的六条肢节,不紧不慢地向自己已然得手的猎物爬去。
巨大的阴影遮住了女孩娇小的身形。艾尔拉抬起头,看着那如小山般向它压来的巨大身影,突然有点想笑。
明明自己的身体仍在止不住的哀嚎,明明那仿佛压倒理智的疼痛仍在继续,明明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家人与朋友……
但是,艾尔拉就是有点想笑。为什么?她也不明白。她只是在想:
兽人族,多么一个可悲的种族。
多玛的肢节刺了下来。
第十九章 踏浪(下)
“试炼者,欢迎来到神之域。”
熟悉的软糯声音自身后响起,伊可猝然回首,入目的,正是心中的那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黑发黑眸的女孩,她穿着一身青色偏暗的古怪长衣——是伊可从未见过的款式——如瀑的青丝用一根墨绿色的头绳系起,垂下。
此刻,她正莫名地立于虚空,面无表情地静静看着自己。
“艾尔拉?!”伊可抑制不住自己的惊呼。
不会错的,眼前的这个女孩虽然换了一身奇异的衣服,但她的长相,与自己的那一个胆小怕生的妹妹,简直一模一样。
“艾尔拉?”黑发的女孩不解地歪了歪头,但语气依旧平淡,“随风之草?试炼者,你需要【随风之草】?”
闻言的伊可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是了,眼前的这个家伙,不可能是艾尔拉,至少,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一个撞到树枝都能泪眼汪汪上半天的笨蛋妹妹。
神之域……
伊可沉吟了片刻,最终,问出了一个貌似无关紧要的问题:“【随风之草】.是什么?“
“一株灵草,能适应各种环境,常常在有灵力的地方,就有它的身影。”黑发的女孩摆正脑袋,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
”那,您是?”伊可小心翼翼地问道。
“【代号灵】,由神明制作的,仿灵机装378106号。”黑发女孩的话语仍然没有一丝起伏。
代号灵?!
眼前的女孩,是代号灵?有点不对劲,但……
想到某种可能性的伊可不由咽了一口唾沫。
神之城,钥匙,神明,试炼,艾尔拉,代号灵……她感觉,自己之前的猜想,可能还是有些保守了。
“代号灵大人,”伊可行了一个神女的礼仪,“再次感谢您的救命之恩,请问,这里是?”
“神之域。“代号灵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我当然知道这里是神之域了,毕竟你刚刚都说了,我想问的,是这地方的性质与该做什么。伊可在心中吐槽了一下。当然,这个问
题也是她故意问的。毕竟,代号灵回答就是这么一板一眼的,你不多问,她绝不多说。
长相,是我多虑了么,还是……
“代号灵大人,我应该做些什么?”伊可接着问道。
”你该给出,兽人们的答案了。”代号灵不咸不淡地回道。
最终的答案了?!
伊可沉默了。身为神女,她自然知道那一则关于最终答案与福祉的传说。
怎么就要回答了呢?怎么这么快?明明,自己才通过试炼不久。
这一刻,伊可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担子,无比之重。
她的回答,很可能关系到,不,是一定会关系到兽人族上上下下几百万人的生活。
如果说出了一个糟糕的答案……
似乎是察觉到了眼前少女的犹豫,代号灵举起了她纤细的右手,随之的,是一闪而过的极致蓝光。
当伊可视野恢复正常时,她惊讶地发现,原本白茫茫,空无一物的虚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许多道莫名的门扉。
淡蓝色的门紧闭着,上面,印满了伊可看不懂的奇怪字符,闪着幽幽的光。
”代号灵大人,这是?”伊可指着一扇门,向前方缓缓放下手臂的女孩问道
“那,是一些,未被选中的时间。”
……
多玛的肢节刺了下来,贯穿了其下已无反抗之力女孩的头颅。
这是本应该发生的事实,如果,没有那于千钧一发之际莫名浮现的淡灰色晶体。
“叮!”尖锐的利肢与晶体相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锐鸣。
那势不可挡的肢节,停下了,随之的,是丝丝攀附其上的裂纹。下一刻,强烈的狂风以晶体为核心送发而而出,竟把前方那如小山般的多玛直接掀飞了出去。过了一会,才传来巨石相撞般的闷响。
气流席卷,呼声不绝。黑发随风飘舞,如灭世般的龙卷于此拔地而起,直抵天穹。
山林俯下了身子,泥土攀上了天空,数不清的飞禽走兽慌乱地窜向了远方,发出声声惊恐的嚎呜。
风暴之眼。
黑发的女孩瘫倒在地上,已经化作血泊的地上。
周遭狂涌的烈风似乎没有对她造成哪怕一点儿影响。她抬起头,漆黑的瞳孔像是一对被打磨的玛瑙,倒映着半空中,那吞吐着光芒的淡灰色晶体。
那是?
鲜血止住了,但剧烈的疼痛却没有随之消散。女孩挣扎着伸出了手,而随着她的这一动作,半空中的晶体收敛起了光辉,静静地漂至了她的手上,被一把握住,
风,停了。
……
“哎,还以为好不容易可以在王城休息一会的,结果刚到就被派出来巡逻了。”
树林里,一个披坚执锐的狼耳男子,对一旁的同伴抱怨。
“好啦好啦,卡罗,就算你再怎么说,我们也还是要执行任务的。”一旁的男子回复道。
名为卡罗的壮汉闻言,脸上的不满更加浓郁了。
“这狗屁任务,”他暗骂了一声,一脚踹飞了路上的一块石子。
”什么巡逻巡逻,这狗屁山林有什么好巡逻的。上面那些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认为王城要加强戒备。“
”开什么元笑,这可是王城,神明大人都看着呢,谁TM敢侵犯!”卡罗越说越激动,以至于都没有发现,一旁的同伴已不再回答他了。
当他意识到不对劲而回头的时候,入目的,是一只不断放大的利爪。
“敌——!”
“扑”,头颅落地的闷响。、
……
奥德罗是王城的守门人。
这是一份重要却无聊的差事,因为虽然兽人王国内小部落间的斗争时常不断,但有着神明注视的王城,其威信是毋庸置疑。
千百年来,还没有谁敢来王城闹事,更别说暴发战事了。
所以,奥德罗对上面要求加强警备的命令并没怎么当回事,只当是一次普通的训练罢了。
毕竟,这可是王城啊,坐落着总教区的王城!
谁会对王城下手?谁敢对王城下手!
然而,就在奥德罗倚着城墙,打算像往常一样小憩一会时,他已被倦意包围的双眼,突然捕捉到了一个不得了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沾血的王城二团军盔甲的男子。此刻,他正慌张地向王城急驰而来。
瞬间清醒的奥德罗拔出了剑,挡在了城门前。
“站住!”他喝道。
男子停了下来,来不及喘气,他抬头便对奥德罗扯着嗓子喊道:“敌袭!”
奥德罗皱了皱眉,但还未等他开口,男子便再次气喘吁吁地补充道:
“荒种,呼,好多荒种!”他的声音颤抖着,夹杂抑制不住的恐惧,
“它们来了,好多,它们要攻城!”
……
身着火翼的女子看着不远处的风暴与闪烁的银灰光芒,轻声喃道:“第三把钥匙……”
第二十章 再见
风,停住了。
那上一秒仿佛还要吞噬天地的飓风,只是一转眼,便诡异地消失无影无踪。如果不是那片山林被肆虐过后的痕迹依旧刺目,可能只会让人觉得那只是一场错觉。
赤红的魔力化作屏障包裹用身,若曦扇动着流火般的羽翼,向着估测为中心的位置飞去。
风暴的水平范围其实算不上特别大,虽然之前为了保险起见站得比较远,但以若曦六阶的中位实力,只是一会儿,便赶到了风暴原本的中心。
因此,自然而然地,她便看到了那瘫坐在血泊之中的艾尔拉。
视线扫过一旁的少女体,在女孩的黑色长发上略作停留后,最终落在了女孩手中的淡灰色晶体之上。
第三把钥匙……
若曦扬起了手,赤红的魔力随之喷滴,交织成了一朵熊熊的烈焰。
以女孩那一身狰狞的伤势,已经活不可能活下来了。现在,也只不过是在痛苦中苟延残喘,静侯着死神的降临罢了。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自己送她一程。
就在若曦准备掷出那足以焚烧完这片树林的烈焰时,那本蜷缩着身,靠在少女尸体一旁的女孩,突然抬起了头,与若曦对上了视线,也使得她的动作一滞。
一股寒意攀上了心间,若曦看着那对好似无光深渊般的漆黑双眸,破天慌地,感受到阵阵惧意。
身子止不住地发抖,不是兴奋,而是恐惧,仿佛是在警告自己:再不逃,会死!
若曦深吸了一口。
开什么玩笑?逃跑?
眼前的只不过是一个重伤濒死的小女孩,就算她握着钥匙,她会用吗?就算会,现在看起来连站起来力气都没有的她,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只要拿到第三把钥匙……
若曦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喷涌的魔力激起狂风,扯起了她的深红长发,而随之脱手的烈焰,则是化作了一道流光,直直撞向了女孩。
刹那间,若曦看到女孩开了口,似乎在说些什么,但,已经无所谓了。
焰球炸开,化作万千的流焰四散而去,不过,若曦并没有如愿地看到她想象中的火海。
因为那瘫坐在血泊中的黑发女孩,轻轻举起了手中的淡灰色晶体。
夹杂着金光的灰色光芒一闪而过,好似时光倒流,如流星般四溢纷飞的烈焰在短暂停滞后,便循着原轨迹倒飞而去。
重新拼成了先前的焰球,然后只是一个眨眼,便无声无息地消弥于半空。
发生什么了?若羲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但还未等她有所动作,她便惊恐地发现,那原本环绕于她同身的赤红屏障,已经无声地破碎了。
随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巨力,将她牢牢地定在了半空,动弹不得。
若曦陷入了恐慌,但无论她如何奋力的挣扎,身体却像是泥塑的般,一动不动。
对了,还有魔力!
反应过来的若曦沉下心神,如往常般调动起体内充沛的猩红魔力。
但,平日里驱使如臂的魔力,如今,却并不听她的指挥,一反常态地紧紧缩在了体内。
就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若曦看着下方不知何时站起的女孩,如同看着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眼中满溢的,是抑制不住的恐惧。
她要干什么?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转瞬填满了若曦的内心。
女孩伸出了手,沾着血污的淡灰色晶体旋于其上,闪过一道灰芒。随之的,是半空中女子,坠落的四肢与双翼。
鲜血洒满长空,反应过来的若曦在前所有速的剧痛下,下意识地想要发出一声惨叫。
但仿佛被扼住的咽喉,只是发出了几声无力的”嘶嘶“。
模糊的视线中,她好像再次看到了女孩张开了口。
她在说什么呢?若曦最后想,可惜,她已经听不见了。
“咔!”脖子被扭断的声音。
……
头顶黑角的男子瘫坐在墙边,轻抚着贯穿腹部的利箭。抬起头,他面色复杂地看着持短匕逼近的红发女子,幽幽地叹了口气。
”洛迪尔,终究是你啊……咳,咳。”
随着男子虚弱话语跳出口中的,是几点鲜血。
洛迪尔停下了脚步,看着前方狼狈无比的男子,不作言语。
卡卡罗特抬手擦去了嘴边的血沫,语气复杂地接着说道:“你和优米,咳,不愧是我最出色的手下。”
红发的女子面不改色,举起短匕,她颇有点讥讽地说道:“是啊,卡卡罗特,我应该叫你首席大人,还是尊敬的教皇陛下呢?”
面对女子的嘲笑,卡卡罗特只是平静地回答道:“我早已不是首席了,优米才是,比起这些,我还是更希望你能再叫我一声——”
“——父亲。”
”父亲?“,洛迪尔握紧了手中的短匕。
“你在开玩笑吗?”洛迪尔的声音不复之前的平静。
卡卡罗特摇了摇头,“洛迪尔”,他轻唤着前方女子的名姓,“虽然然你不可能会信,但我还是想说,”
”我爱你,就像是天底下的父母爱着自己的孩子,我是真心把你当自己的女儿看待的,所以我才——”
“闭嘴!”洛迪尔出声打断了男子的话语。
“洛迪尔,我——”
“我都说了闭嘴!”洛迪尔将尖匕对准了男子的脖颈。
卡卡罗特愕然,最终,释然般地笑了。
洛迪尔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她看着前方曾无比信任的面废,咬牙切齿地说道:”有哪一个所谓的‘父亲’会杀光女儿的家人与朋友。”
“如果不是优米背叛了您,恐怕我到现在都发现不了吧。那救我于水火中的,我一直以来所景仰与崇拜的伟大‘父亲’,正是当年将我推入无尽深渊的元凶。”
“卡卡罗特,在你眼中,这一切很有趣,是吗!”
面对女子的质问,卡卡罗特张开嘴想反驳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声地叹了一口。
“回答我啊,卡卡罗特!”洛迪尔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愤怒。
“洛迪尔,你长大了,”男子摇了摇头,“这些年,你跟着我,也经历了许多事情。”
“如果要问世界上谁最理解我,也只能是你了,洛迪尔。我为什么那么做,我不得不那么做的苦衷,你心里其实很清楚。”
“混乱是不会消失的,有阳光的地方便会有影子,阿林斯门是必不可少的。”
洛迪尔沉默了。
卡卡罗特在咳出几口血水后,继续说道:“这些年,优米背叛了我, ‘阿林斯门’不再了,你看这情况,咳……”
“青叶与天翼摩擦不断,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大动干戈,就连那些偏远的小部落,也对着四周的同胞拿起了弓与箭。”
“干旱,饥饿,战乱,荒漠越来越大,无数的人被杀,无数的人被流放,无数的人被迫背井离乡,四处游亡。”
“神说,要和平,但我们,却对那先祖拼尽所有换来的和平毫不珍惜。我尝试过无数方法,但最终,也只有一种称得上有效。”
卡卡罗特的脸上写着几分落寞。
”为了阻止战乱,而挑起战乱,”洛迪尔的声音隐隐颤抖,“卡卡罗特,你不觉得,自己的说法很可笑吗?”
“洛迪尔,你很聪明,能明白我意思的。”
”那我的村落就该死吗?!”洛迪尔一拳砸在了男子身旁的石墙上,“我的父母,我的朋友……你凭什么高高在上,一句他们毫无理由的”他们该死’就夺走了他们的性命?!”
“我曾经那么信任景仰你,卡卡罗特……”
“结果你只是个缩头缩尾的小人。明明你可以改变这一切,明明你完全可以修正这一切!你有那样的实力,却只是还在用无辜的人做着无所谓的牺牲!”
“卡卡罗特,这样的你,还有什么脸让我叫你父亲?!”
洛迪尔的胸脯不断起伏着,她看着前方愣神的面庞,握紧了拳头。
卡卡罗特的脸上飘过一丝哀婉,随即付之一笑。
“你赢了,洛迪尔。”头顶山角的男子倚靠在墙边,毫不在意般笑着,“这场搏奕,是你赢了。”
“你长大了,变得足够狠心了,可以不眨眼地抛弃那些孩子。“
”这样的你,或许真得可以……”
“闭嘴!”洛迪尔吼道。
卡卡罗特恍若未闻,继续说着,“这样的你,洛迪尔,我很好奇,亲情于你,究竟是什么呢?”
“给我闭嘴!”洛迪尔挥下了手中的短匕。
一声闷响,短匕割过了男子耳侧的短发,直直地插入了墙壁的裂缝。
男子没再言语,她看着前方大口喘气的洛迪尔,笑了笑。
良久,洛迪尔才平静了下来,默默地拔出了没入墙壁的短匕。
”把亲情看作胜利的筹码,卡卡罗特,”洛迪尔的声音再复之前的冰冷,“你不也是这样的吗?”
“我们都一样,所以谁也别说谁。”
“一样?哈,”,卡卡罗特开怀地笑了,“我承认,洛迪尔,你的话很有道理。”
“但,有一点,你说错了。“男子突然扬起了手,还未等洛迪尔有所反应。
”咻“的一声破空,一旁地上的权杖飞起,化作了一道流光,直奔洛迪尔而去。
然后,在洛迪尔因震惊而大睁的瞳孔中,擦过了她耳侧的发丝,似乎穿刺了什么东西后,撞上了墙壁,发出一声锐鸣。
温热的鲜血溅在了女子的脸上。
洛迪尔急忙回头,入目的,是一个缓缓倒地的身影。
是斯奇!他的胸口破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仍旧在外渗着血,而在他的脸上,是凝固于生命最后一刻的震惊与不解。
他死了,死于,教皇之手。
尸体地,发出一声闷响,也惊醒了不解的女子。
洛迪尔再次回头,看向了那被箭矢钉在墙上的卡卡罗特,卡卡罗特的手垂下了,他苍白的脸上,是藏不住的憔悴与疲惫,仿佛在一瞬间,衰老了十岁。
显然,刚刚那一击,已经榨干了他最占一丝气力。
他明明,可以连带着用这一击,杀死我的……
“咳,咳,咳……”卡罗特咳出了几丝鲜血,有气无力地说道:“有一点,你说错了。”
“我们,不一样……洛迪尔,我爱着你,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父亲深深爱着自己的女儿。”男子的话语断断续续。
“我已经如你所愿地为你扫清了所有障碍,拿起那把权杖吧,我的女儿……”
”去吧,洛迪尔,去开创……一个你想法中的兽人王国。”
“去开创,那远古之时的和平盛世吧。去开创,我所未能成就的和平盛世吧“
”神佑…兽人……”
男子的头向一侧歪倒了过去,再也没有抬起来。
那叱吃风云的首席,位于兽人王国顶点的教皇,就在这么一个普通的小房间内,狼狈,如同一个普通的父亲般,平凡,却又伟大地,回归了神明的怀抱。
神佑兽人……洛迪尔拔出了刺入男子腹部的箭羽,将其折成了两半。
然后,她将眼前的男子摆正,他的双手合握于胸前,似乎是在祈祷。
一点火花,在这间房屋中燃了起来。
洛迪尔转过身,捡起了拔出了钉入墙面的权杖。没再回头,她向外走去。
又或许,她在不为人知的时候回过了头,对着那名不是父亲的父亲,说了一声谢谢…
和再见……
第二十一章 神迹
洛迪尔回到了王城,开始处理起,那一堆麻烦的事情。
谣言,疾病,粮食短缺,矛盾激化……直到这时,她才切身体会到,她们的所作所为为王城造成的巨大麻烦,究竟有多么的棘手。
光是应付这样,就足以使她精疲力尽了,虽然如今局势有所好转,但她却依旧提心吊胆。
毕竟,她明白,真正的麻烦,还没有到来。
荒种……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匆匆忙忙地跑入了房间,还未等她从堆积如山的公文中抬头,那道人影便在一个简单行礼后,出声道:“主教大人,荒种,荒种要来攻城了!”
……
红发的女子立于城墙之上,眺望着远方的一线黑潮——那是一群荒种,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怪兽。
虽然仍在远方,但仿佛已然能感受到大地的震颤,感受到那凝于空中,足以使人窒息的压迫感。王城的魔法阵已经全部激活,进入了待命状态,但那升起的一层薄薄的金色障壁,实在无法令人安心。
洛迪尔面色凝重。在她的估算中,她们最多,也就吸引到两三只大家伙,对王城而言,是很麻烦,但还构不成危险。
但如今,这兽潮惊人的数量,就仿佛是整个南蛮之地的荒种。倾巢而出。
其中,不乏大家伙……
别说是现在的王城了,哪怕是之前教皇主教神女齐在的王城,也不可能应付得了这样的攻势。
至于弃城而逃?
王城已经位于兽人王的最北端了,再往后,便是光秃的巨大山脉和那隔绝一切的神之屏障。
她们,早就无路可逃了。
但哪怕据守王城……洛迪尔的眼中覆上了一层阴霾。
她们不可能挡得住的,除非……
“神明大人保佑……” “神佑兽人……” “神明大人,会保护王城的……”
窃窃的祈祷与交谈不绝于耳,洛迪尔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然。
她举起了背后的长弓,坚定的声音响彻了城墙。
“王城一团军听令!”
”在!”气势磅礴的呐喊随着立正的声音,由千百人发出,响通行云。
“随我固守城墙。”
“是!”
“王城二团军听令!”
“……”
“王城二团军听令!”
”在!“
”供能屏障,运输伤员,给我做好随时接替的准备! “
“是!”
“王城三团军听令!”
“在!”
”照料伤员,输送能源石,维持城内治安,给我随时做好接替的“准备!”
“是!”
洛迪尔扬着弓,眺望着远方逼近的黑线。
来吧,荒种,来吧。
我们该做个了断了……
神明……
……
神之域。
伊可在代号灵的引导下,推开了一扇冰蓝的门扉。
看似厚重的大门只是轻轻一碰便敞开了,露出的,是一片荒漠。一片赤黄色的荒漠,上面,有着些许倒塌的房屋,和几具白骨。
破败,荒凉,这是伊可见到此景后的唯一念头。
“这是这条时间线中的王城。”身侧传来软糯的平淡声音。
王城?怎么可能!伊可皱起了眉头。
王城,可是兽人王园内最繁盛的城池,怎么会衰败成这个样子?!
身侧的黑发女孩,并没有理会伊可的疑惑,她自顾自地说着,只过不过语气,带上了几丝哀凉与忧伤。
“在这一条时间线里,神明插手了兽人族的方方面面,政事,旦话,饮食,住所……”
“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这样的情况下,兽人族除了祈祷,什么也没有学会。 “
“最终,在神明陷入沉睡后不久,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伊可默然。
“我们去看下一个吧。”黑发的女孩转过身,带着伊可,推开了第二扇门扉。
入目的,依旧是那一片芫原。
只不过不同的是,可以看出化作废墟的城池之前的高大,无数的白骨夹藏着盔甲与武器,安卧其间。
“在这一条时间线里,神明没有插手过多,只是禁止战争与杀伐。”
”一开始,确实一切都欣欣荣。一片又一片的农田被开垦,一栋又一栋的房屋被建设,科技有着发展,城池,也被造了出来——当然,这时的它,并不是用于战争。”
“后来呢?”
“后来,大概是在神明陷入沉睡的第二年吧,战争爆发了。战火就像是一只出笼的恶兽,野蛮地吞噬了文明的硕果,最终,直到文明覆天的那一刻。”
“……”
“神明,一定要沉睡吗?”
”神明,有不得不沉睡的理由。“
”……”
”让我们去看下一个吧。”
……
大地在震颤,此起彼伏的嘶吼仿佛要将天穹撕裂。
纷涌的荒种群已经彻底出现在了视野内,像是灭世的浪潮,汹涌而来。
洛迪尔轻捻弓弦,索绕的红色魔力似飘带般附着于利箭之头,翩飞。
她将弓对准了荒种群内的一只大家伙,深吸了一口气,
“王城一团军听令!王城魔能炮,火力,全开!”
话落,她松开了手,离弦的箭矢化作了一道流光,在狂风的裹挟下,直直刺怕了那冲在最前的大块头。
随之的,是震耳的爆响,一颗颗魔能弹自仿佛在震颤的城墙上,如流星雨般砸向了远方的地面。
这一自修建起就从没来被使用过,被誉为最后杀器的强大武器,第一次,露出了它的獠牙,向着战场。
“轰!”
……
王城内。
断了一只手臂的闲装男子看着在前方阻拦自己的两名士兵,沉着地开口道:“带我去魔炮塔吧。”
似乎是没有料到男子会这么说,两士兵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别看我这样,”男子继续说道,“老子当年在玩魔能炮的时候,你们还没出生呢。”
“那些魔能炮,我大多参与了设计与测试,如今,王城需要我,不是吗?”
两名士兵沉默了,最终,让开了道路。
……
豪着眼的男子站在巨大的机括前,熟练地操作着
“左轻三下,右重四下,像这样‘咔’的一声,弩箭就能不费力地成功装上了。”
……
”不要一股脑地把能源石塞进去,像这样子垒起来,效率最高。”
断了一条腿的女子摆弄着发光的各式石块,向周边的人说道。
……
“能源石,能源石到了!”
“我魔力不够了,来个人替我!”
“快点把炮塔升起来,快速!”
“王城一团军魔导一队,火球术准备,发射!”
诺大的城池一改之前的死寂,数不清的人们穿梭着,战斗着,向着那仿佛不可战胜的荒种潮。
……
流弹飞矢,激光火球,仿佛流星雨般落下,绵绵不断。
窜起的火焰舔舐着天空,激起泥土四处的纷飞,震耳的炸响响带着刺目的光芒,随着狂风激荡。不断有巨兽倒下,也不断有巨兽冲过。
哀鸣声与兴奋的嚎叫相搭,在一片如地震般的“隆隆”怪响中,得格外刺耳。
终于,第一只巨兽冲破了硝烟,在四溅地碎焰与乱箭中,离王城的屏障,越来越近。
“壬城一团军!”“在!”“随我杀敌!”“是!”
洛迪尔一马当先的跃下了城墙,直奔那头巨兽而去,而在她的身后,城门打开了,一名名披坚执锐的兽人族战士列着站阵,坚定地追随着她的步伐。
在轰响的魔导弹中,在呼啸的烈焰球中,燃起的光芒接二连三,璀璨,而又辉煌。映得这片长夜,惶若白昼。
……
“这条时间线里的文明,起于信仰,死于瘟疫。”黑发的女孩推开了第三道门扉,对一旁的猫耳少女说道。
伊可看着眼前还算完好的房屋与其内的尸骨,问道:“这里,是发生了什么呢?”
”在这条时线里,神明赐予了兽人们疗伤的神力,”黑发的孩平静地说着,语气中,却带着浓到化不开的哀伤,“在这里,兽人们组成了教会,在其内的人,只需付出一点信仰,便可以获得名为“治愈’的神迹。”
”不可以生死人,白骨,但断肢重生,五脏复原,还是能做到的。”
“那为什么会死于瘟疫?”
“因为‘治愈’,兽人们彻底忽视了医术,卫生,与健康。”
“他们的体魄,一代不如一代,各种病毒,传染病屡为不止。”
“最终,教会崩溃了,瘟疫横行,繁盛的兽人王国化作了泡影昔日的都城,变作了无声的墓碑。”
伊可默然。
“走吧,”黑发的女孩转过了身,“我们去看下一个。”
……
搭弓,射箭,搭弓,射箭。
机械的动作不断重复,仿佛已经内化为了身体的本能。
洛迪尔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感受到自身魔的枯竭了,但那源源不断的荒兽潮,却仿佛无穷无尽。
早在很久之前,迫于兽潮的压力,他们便退回城内,依托着魔法屏障进行防守。
出去时,上千人的一团军,回来时,只剩下了寥寥百人。幸运的是,他们成功斩首了冲在最前面地那些大家伙,使得如今魔法屏障的压力骤降。若非如此的话,恐怕此刻,护城屏障已经破碎了吧。
城墙上,不断有人因为魔力枯竭而倒下,然后又有人顶上,但,不知何时起,原本站满人的城墙,开始出现了一些空位。
巨兽撞击着屏障,一波又一波,如钟鼓般的闷响回荡,在每一个兽人紧绷的心中回落。
所有人都清楚,屏障破碎之时,便是王城颠覆之时。所有人都明白,在这般荒种潮的冲击下,屏障破碎,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此刻,屏障便已如暴风雨海中的小舟,忽明忽暗,摇摇欲坠。
”神明大人,救救我们吧……”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又好像是所有人的声音。
“咔!”一声脆响,一道刺目的裂纹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攀上了屏障。
洛迪尔最先反应了过来,她明白,最终的时刻到来了。
似火的长弓被高高挙起,清脆的声音响彻了整段城墙。
“王城军,近战准备!”
……
第四扇门被推开了,入目的,却不是同前三扇一般的赤黄荒漠。
而是淹没一切的岩浆。
“这条时间线的文明,兴于灵力,死于战乱。”黑发女孩的声音有点低况。
“这里,神明赐予的,是灵力吗?”伊可问道。
黑发的女孩点了点头,不知何感地回答道:“兽人族对灵力的适应,仅次于灵族。在得到灵力后,兽人确实做了许多了不起的事情。“
“是啊,也包括毁灭自己。”伊可补充道,叹了口气。
黑发的女孩又可置否地点了点头,“最犀利的兵器,总会最先挥向自己的同胞”
“走吧,我们再去下一个看看吧。”
……
屏障,破碎了。
洛迪尔当即当机立断地冲出了城墙,将荒种潮中的三个六阶大家伙吸引到了一旁。
但饶是如此,当兽潮撞上城墙的时候,还是将整段墙撞得摇摇欲坠。
好几名靠外站着的士兵,直接被震下了城墙,在几声尖啸中,化作了朵朵血花,也为这场残酷的守城之战,拉开了序幕。
锋锐的利剑与外骨骼相撞,发出声声脆鸣,不时划过的火焰与雷聚伴着箭矢,刺入了如铁石的坚硬肌肉。
血腥味与焦熏味,乃至阵阵肉香味,飘荡在这座城池上,令人作呕。
撞击仍在继续,也有无数的荒种顺着城墙攀沿而上。
施以魔法火的滚木不断从城墙头滑下,翻滚的被单裹着刺鼻的汽油味被不断抛下。
大火窜起,烟雾缭绕,荒种的哀嚎与尖啸,士兵们的呐喊与战鼓。
不时间,有巨大的身影一跃而起,有决绝的士兵挥舞着利剑前行。
自天而降的烈焰割破烟雾,魔能炮台的巨响荡开了层云。
有兽人,抱着荒种扑出了城墙。有兽人,对着前方的魔法阵榨干了自己最后一丝魔力。
有兽人,开启了血坏,在自身融化之前,挥出了一刀又一刀,猩红的光芒照耀着城墙。
那势不可当的,如灭世浪潮般的荒种群,停下了……
鲜血,自胸前的狰狞伤口不断滑落。
已然开启了血坏的洛迪尔在四个六阶荒种,一个七阶荒种的国攻下,灵活地避开了一击,又一击。
她本就在之前的战斗中耗尽了几乎所有的魔力,更谈她此刻面对的中阶荒种,足有五只!
其中甚至有一只七阶的大家伙!哪怕自己开启了血坏,也只能占着眼前荒种不灵活的特点,不断逃跑拖延。即便如此,这也耗去了她所有的精力,更别提反击了。
这样子下去,自己必死无疑,王城,也必然化成一片废墟。
除非……洛迪尔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飘荡的徽章,那是大主教身份的象征。
现在怎么就开始信仰神明了?洛迪尔突然有点想嘲笑自己。
明明,她早就不信仰神明了,早我在那三四十年前,她一个人,从那一片火海,从那一群追兵中逃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再信仰神明了。
疼痛越来越剧烈,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最终,洛迪尔在一次闪避后摔倒在地。
回过身的她,看着越来越近的巨大利爪,缓缓闭上了眼睛。
想不到,功亏一篑啊。
不过,这样也好。
没有了兽人,也便没有了纷争,和平,也便降临了。
神明大人啊,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答案吗?
“砰!”重物落地的巨响。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洛迪尔缓缓睁开了眼,入目的,是失去脑袋后倒下的巨大荒种,以及立于其上的,那一道黑发的娇小身影。
她捧着一个淡灰色的晶体,发着莹莹的光。
洛迪尔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但解除血坏后的疲倦只是一会,便将她彻底吞噬。
最终,她还是没有喊出,那铭于心底的名字。
……
艾尔拉收回了目光,扫视了一圈四周——不断有荒种从她身边路过,就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她——然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腹部,胸部,以及右手臂上的巨大伤口已经被一层诡异的灰红色所覆盖。艾尔拉咬了咬牙,将手中的晶体插入了是腹部伤口的地方。
鲜血溅射而出,却又莫名的飘回,全部汇聚到了淡灰色的晶体之上。下一刻,艾尔拉举起了左手,淡死色的晶体随之飘起,然后,绽放出了璀璨至极的光辉。
银灰的光柱拔地而起,直抵天穹,荡开了笼罩于战场的硝烟与黑雾。
流矢停下来了,火球停下来了,荒种停下来了,世界,在兽人们的眼前,静止了下来。
随即,伴随着一闪而逝的万道寒芒,那些不可一世的荒种,通通化作了松散的肉块。
火焰熄灭了,但烟雾开始了摆动,肉块坠地,发出阵阵扑响,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已然精疲力尽的兽人们不由恍神。
但随即,一声“神佑兽人”的呼喊,令他们回过了神。
他们相拥而泣,他们胡乱喊叫,他们将双手收回胸前,做着祷告的姿势。
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他们跪了下来。
“神佑兽人!”
“神佑兽人!”
“神佑兽人!”
一声更比一声响亮的呼声响彻王城,久久不绝。他们是如此的热闹,以至于他他没有注意到,那在一片寂静中,消失在后山的黑发身影……
第二十二章 答案
“这一段文明,起于篝火,终于烈焰。”
“这一段文明,兴于农业,毁于饥荒。”
“这一段文明,始于器械,灭于战争。”
一扇扇门扉在伊可面前被推开,一段段悲剧从身侧女孩的口中讲出。伊可心有戚戚,仿佛她真的跨越了时间与空间,来到了那一个个文明的终点,感受那文明覆灭的凄凉与悲壮。
这是未被选中的时间——女孩的话语回荡在她的脑海中,久久不绝。
如此多的门扉,如此多的结局,兽人族,却无一善终。神明赐予了他们疗伤的神迹,他们便死于瘟疫。神明赐予了他们自然的神迹,他们便死于饥荒。
神明终结了战乱与斗争,他们便死于神明沉睡后,那一场直到文明覆天的大战。
似乎神明越在哪方面帮助兽人族,兽人族,便越快地亡于哪一方面。
神明看到这些时间后,会想些什么呢?她,是不是会很难过呢?
“这是最后的门扉了。”黑发的女孩说着,将手搭在了上面。但,在停滞一小会后,又默默收回。
在伊可困惑的眼神中,黑发的女孩默默往旁边退了一步,给伊可让出了位置。
“你来吧。”软糯的声音,不带起伏的响起,却隐隐含着一丝期待。
我来吗?伊可往前踏出两步,将右手搭在了冰蓝的门扉之上。
没有用力,门,却缓缓洞开了……
……
南蛮,灵之神殿。
液态的金属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上涌着,上面不断一掠而过的繁复符纹崩坏般闪着急促的蓝光。无数的光点翩飞,汇聚,在那祭坛之上。雷霆夹着烈火,狂风卷着暑雨。白雾升腾,却又在灵力与魔力的激烈对撞间散作繁星。
恍惚间,一道深色的裂缝——仿佛是世界的疤痕—缓缓洞开在了大殿中央。
一道巨大的银白长镰探这好似来自深渊的洞口,随之的,是一段白皙的藕臂。
烈焰,雪霆,洪水,狂风,仿佛世界毁灭般的景象中,这段手臂,却好似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巨镰随着手臂抬起,裂缝因之与于此蔓延而开。
切开了烈火,切断了雷霆。切开了狂风,切断了洪水。
一切静下来了,但那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巨镰调转了刃口,无数的景观目之错位,仿佛伸入水面的筷子,诡异却又合理。
极致的蓝光突然自洞口迸发,恐怖的冲击席卷着狂风扩散。
在令人牙酸的“嘎嘣”声中,盛放着冰棺的祭坛如暴风雨下的小舟,最终支离破碎。
高频到人耳所又能听的噪音响彻天底,难以想象的热量带着刺目的强光冲刷着殿内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创世的余韵。
最终,当这一切都安静下来后。一道人影,出现在了本是祭台的大殿中央。
那是一个衣装破烂的小女孩。她握着比她个子还高的银白巨镰。
身后,是一柄挂于背上的长剑。她静静地站在大殿中央,银白的发丝凌乱地垂下,直抵腰间。天工般精巧的白背面庞上,是一对纯净如天蓝的漂亮双眸。
此刻,正闪着名为“智慧”的光芒。
……
一面镜子。
最后的门扉之后,是一面镜子。
伊可看着前方,那里,正倒映着与自己一样缓缓放下右手的猫娘身影,以及一侧,张开了嘴的黑发女孩。
“在这一条时间线里”,黑发的女孩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声音却带上了感慨,“神明什么也没有赐予。”
“但兽人们,凭借自己,丝毫不逊色于,乃至于超越了前面的文明。”
“这一条时间线的文明,兴于兽人。”
伊可沉默了。虽说早就隐隐有了预感,但事实真正摆在面前时,她的内心,还是遭上了一记重锤。
她不知道,自己内心那翻滚着的情绪是什么,但她明白,有一件事,是身为神女的她应该做的。
她转过身,迎着黑发女孩愕然的目光,无比庄重、真挚地执行了最高规格的礼仪。
“神明大人,我谨代表兽人族,感谢您为我等做出的努力。”伊可深深地低下了头。
闻言的女孩一愣,随即,一缕微笑绽放在了那自见面起,就没变过的冰冷面庞。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黑发的女孩轻快地问道,软糯的声音带着喜悦。
“从您假装代号灵大人,说话,却没有加上’答复‘的时候开始。“伊可语气淡然地回复道。
“那不就是一开始吗?”黑发的女孩撇下了眉毛,撇起的嘴角上,写满了不高兴,“真是的,竟然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我还以为自己演得很好呢。”她的语气有点低落。但随即,她又便兴奋地开口道:“但,有一点你还是没有猜到呢!”
她就像是一个炫耀自己刚到手糖果的孩子般,用手比划着,仍显稚嫩的脸上,是眉飞神扬的得意与开心。她语气夸张地说道:“事实上,代号灵与我是一个人。”
“只不过,你进入了试炼的最终阶段,这才唤醒了我”
“或者说,唤醒了神明寄存于代号灵身上的那一缕意识。”
”所以,你现可以这么认为:神明在通过代号灵的机体向你对话,啊,当然,也只有在神之域中才能做到这一些了。“
”在得到你,或者说,兽人族的答案后,我这缕意识,也差不多该消散了。”
黑发的女孩眉飞色舞地说出了一长段话。看得出来,之前伪装成代号灵那个冰冷冷的机器人,实在是憋坏她了。
伊可静静地听着,内心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自己其实也已经猜到了这些呢。
算了,还是不说为好,毕竟,哪怕是艾尔拉,也会恼羞成怒呢。
前方的黑发女孩叽叽喳喳,最终,小手一挥,她摆出了一个自以为很酷,实则有点蠢萌的动作。
“这样吧,伊可,我的子民,”神明大人努力庄重地说道,“看在你还算得上聪慧的,我,神明大人,大发慈悲地给你,提出一个问题的权利。“
按捺住想捏一捏神明大人面颊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后,伊可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一个问题吗……
首先,肯定不能问什么正确的答案,伊可敢打赌,如果她真这么干的话,眼前的神明大人,一定会失望地掉下小珍珠的。
那么,似乎也就只剩下一个问题。
“神明大人,”伊可语气恭敬地开口道,“请告诉我,艾尔拉,与您之间的关系。”
闻言的黑发女孩愣了一下,随即,她歪了歪头,用手指着自己,语气困惑地反问道:“我,关系?
然后,她便反应过来般笑了。
“真是的,”女孩的嘴角高高地翘着,“现在还问我这种问题。”
“这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不是吗?”
伊可听到了从未想到的答案,呆了呆。
是啊,自己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不是吗?
不论她是钥匙也好,是神明也罢,她,都是自己那一个害羞却坚强的妹妹。那一个被树技砸到都会哭上许久,想撒娇却又不敢的
笨蛋妹妹。那一个总主动帮大家忙,为大家做好一顿又一顿可口饭菜的可爱妹妹。
她是自己的妹妹,这就是答案,其他的,根本无关紧要,不是吗?
伊可释然地笑了。
“好了,你的问题已经解决了。”黑发的女孩笑盈盈地说道,“那么现在……”
“哒!”女孩打了一个根本不响的响指,用嘴巴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下一刻,所有的门扉都消失在了虚天,无影无踪,就如出现时般无声无息。
万条灵力凝成的彩带似瀑布般在四周垂下,脚下,在一阵刺耳的隆隆怪响中,浮现出了棋盘一般的怪异纹路。
不知何时凸现的高台顶着由冰铸成的华丽王座,其上,黑发的女孩傲然端坐。
“吾之子民。”软糯的声音响彻四周,竟透出了一丝端庄与神圣。
神明位于神座,抬起手,那浩然的灵力便扭曲了周遭。
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那软糯的声音传响。
”告诉吾,汝等的答案吧!”
……
白发的女孩扫视着空荡荡的四周,歪了歪头。
自己,是要干什么来着?她陷入了沉思。
“喂,露斯特,听得到吗?”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嗯。”女孩赶忙在心底应了一声。她知道,这样子,对方也便可以听见了。
停顿了一会,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通道正在崩塌,通讯维持不了多久。露斯特,你那边情况如何?”
”还好吧。”露斯特打量下四周空荡的大殿,回复道。
这次过了更久,熟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们接收不到你的讯息了,通讯要被切断,这是最后的讯息了。”
“露斯特,记住,不要造成太大范围的破坏,不要动用全部的实力,是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重复一遍,不要造成太大——”
声音断掉了。
露斯特再次打量了一下只剩了四根液拉与些许残骸的,空荡荡的大殿,这应该,算不上‘太大范围的破坏’吧?
嗯,一定不算。
毕竟,自己只是稍微地用了那么一点力而已。
轻快地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露斯特松开了左手,巨镰便莫名地消失在了半空。
好了,那么接下来,自己该做些什么呢?
这一次,他们并没有给自己指派什么明确的任务。唯一与任务沾点边的,也就是一个人的请求。
她让自己把身后的剑,送给能与之共鸣的人。
当然,这是次要的,附带的,主要的任务,好像是,“玩得开心了”
真是的,自己怎么会开心呢?不理解。
不过,也总不能呆呆地愣在这里。
出去随便逛逛吧。
白发的女孩随手把自己的银白长发理得更乱之后,小迈步地走向了大殿的出口——原本的出口。毕竟,现在的大殿,已经到处都是出口了。
……
洛迪尔在自己的房间里,发着呆。
昨晚那场如噩梦般的城防战,一直打到了今早的破晓。
直打到了,那道黑发身影的出现。
洛迪尔是在一堆尸体中,或者说,一堆肉块中醒来的。
理论上,以她当时的那种伤势以及使用血坏的程度,直接死亡恐怕也毫不奇怪。无论如何,也不会像现在般精力充沛,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洛迪尔明白,这是谁的功劳。
城内,现在正洋溢着欢呼,到处,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神佑兽人““神明万岁”之类的话语,填塞着王城的每一个角落。
神明……
洛迪尔从床上站起了身,打开了一旁的衣柜。
事实上,她骗了艾尔拉,骗了孤儿院的所有人。
艾尔拉,根本不是她在山林的路边捡到的。
带着老茧的双手略显生疏地摆动着柜内的各件衣物,抽屉。
最终,伴随着清脆的“咔嗒”一声,一处暗格,自衣柜最底部弹了看望出来。
那是多年前的一个晚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乌云遮蔽着天空,也遮蔽着,那得知真相的,少女的内心。
那时的她,就走在神之障壁边缘的山峰,在那或许离神最近的地方。
想干什么来着,或许,是想终结自己的生命吧。
就在少女浑浑噩噩的时候,一道金光,突然亮起在了漆黑的山脚。
那,会是什么呢?
疑问与好奇打了少女脑海中的可怕想法,她循着金光而去,最终,仿佛闯入了另一个世界——后来她才猜到,那里,是封印之地。
那是由一扇扇门与“房间”组成的世界,而洛迪尔很幸运,没有花上多久,便来了金光所在之处。
那是一个空荡的房间,惟有的,是一块巨大如琥珀般的晶体。里面,一名黑发的女孩轻合双眼,蜷缩着身子,似乎正在沉睡。
金光消散了,却在少女眼中,显得更加浓郁了。
眼前的女孩,是她见过,最为可爱的女孩。
少女的手,在她没意识到的时候,搭上了那块琥珀。晶体振了振,其内的女孩,在少女惊愕的目光中,抬起了头,睁开了如黑玛瑙般明亮的双眸。
她看着少女,软糯的声音好似天籁:“妈…妈?……”
那一刻,少女的心弦,被猛地触动了。
女孩在说完那句话后便重新合上了双眸,但少女因之猛烈跳动的心脏,却久久不能平复……
洛迪尔俯下了身子,将那暗格拉了出来。
后来,她便创建了孤儿院,收留下了,那几个因部落间的中突,而失去所有家人与依靠,而被迫流浪的孩子们。
维尔,吉米,迪卡……
再后来,当她在某一次照常去封印之地——大概是半年前吧——去看望那名黑发女孩之时。
她惊讶地发现,那如珀般的晶体已然消失不见了。
黑发的女孩躺在地上,呼吸,紧紧攥着右手中的一块石。
几乎没有思考的,洛迪尔抱起了她,送至了那林间的孤儿院……
她不止一次地欺骗艾尔拉,与孤儿院的大家。
事实上,艾尔拉这个名字,也不是她取的。
这个名字,来源于女孩手中原先紧攥,却又莫名松开的石头。
洛迪尔从暗格中,取出了一枚暗灰色的圆型石块,上面,用淡蓝色符文仿刻着陌生的奇怪字符。
理论上,她不应该认识,但神奇的是,只是一眼,她就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艾尔拉,我的名字。】
洛迪尔攥着石头,良久,才叹了一口气。
她承认,最初她不想要艾尔拉卷入兽人族的斗争。她自私且狂妄地希望艾尔拉能平平淡淡地,陪着自己过完一生。
但她终究,被仇恨蒙蔽双眼。
当年那醒悟的少女,却又在不知不觉中,又一次滑向了仇恨的深渊。
最终,她亲手毁掉了,自己珍视的一切,那本该一生守护的一切,
当回首时,已经再也,追悔莫及。
我没有脸面对她……
……
赤裸的双足踩在了滚荡的赤沙之上,却没有丝毫的不适。露斯特扫视着四周,从脚下的黄沙,到辽阔的天空,直至那蓝天之上,吞吐着光芒与热量的巨大球体。
那就是,传说中的索尔吗?
白发的女孩伸出了小巧白皙的手掌,探向了那远方的巨大球体。
“呼!”狂风突然袭来,扬起了女孩的银白发,随之的,是那仿佛遮蔽天穹的巨大身影。
那是……女孩举高了手,淡蓝色的屏障因之浮现。而就在下一刻,自天而降的苍白骨爪直直地与之相撞。
“呼!”的一声巨响,狂风卷起了沙尘,而女孩身周的地面,则是在巨力下直接凹陷出了深坑。
又是一声破空,又一只骨爪席卷着狂风席来,而白发的女孩则是一把顶开了头上的利爪后,一跃而起。
巨大的银白长镰莫名的浮现在半空,被女孩一把握住,反手而持。
然后,烟尘还未消散,女孩立于宽厚的镰刃上,打量着下方一个踉跄的巨大身影。
一只蜥蜴?不对,好像是一头骨龙。真奇怪,它的翅膀去哪里了呢?
女孩好奇地想着,饶有兴致,似乎根本没有在意这是一场战斗。
其下的骨龙终于稳住了身形。它甩了甩头,似乎是在寻找刚刚那个一举推翻她的娇小身影。
最终,那燃着诡异蓝色火焰的瞳孔,对准了那立于半空的白发女孩。
“吼!”震耳的咆哮响彻天地,海量魔素纷涌,席卷。汇集到了骨龙缓缓张大的口中。
繁复的魔法阵闪着刺目的光芒逐一浮现,纷飞溢出的高能粒子在狂风的裹挟下在空中划出了道道绚丽的痕迹。
下一刻,极致的光柱自它的口中喷涌而出,在瞬息间,便扑至了女孩身前。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令世间万物黯然失色的一击,直接透过了女孩的身体,直接穿向了无穷远的天边。
就仿佛,女孩的身形,只不过是一个不存在的幻影。
淡蓝的眸子闪着蓝色的灵力光辉,露斯特握紧了左手的巨镰。
有点,想玩了……
……
屋外,欢呼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声惊呼。
发生什么了?洛迪尔哪怕再迟钝,于此刻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而就在她准备出门看看情况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伴随着的,是自己还算得上亲信之人焦急慌张的声音:“大人,大事不好!”
“南方突然出现了风暴,正在往王城逼近!”
风暴?洛迪尔皱了皱眉。这可真是稀奇。不过,连之前那样的荒种潮都抗了过来,区区风暴,王城难不成还抗不住吗?
这一想法,一直到她走出房门,亲眼看到那毁天灭地,宛若世界末般的巨大龙卷。
天空,大地,在一片沙黄色中,混为一体。
天空埋于沙下,而沙漠,则悬于半空。仿佛一个站起的巨人起,立起的高墙,向王城逼近,如同整个世界般往王城压了过来。
明明还很远,却占据了所有的视野。即使站在王城刚刚修复完成的屏障里,但似乎依旧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凛冽。
这是一场天灾,任何人力都不能及的天灾,洛迪尔想,在这样的天灾下,王城能撑下来的概率,是零。
没有任何希望的,零。
先是莫名的荒种潮,现在又是这天灾般的风暴。
难不成,兽人族,真的该亡了吗?
“噗,”一声闷响。洛迪尔回过头,才发现身后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跪下了。
”神明大人,请,再救救我们吧……”类似的声音嗡嗡响起。
……
第二十三章 神女与神明(下)
浩然的灵力包裹了四周,像七彩的缎带般飘舞摆荡。拔地而起的高台中央,伟大的神明位于神座之上。
祂向自己伸出了手,庄严的声音如钟鼓般传响:“来吧,我的子民,说出,兽人一族最终的答案吧。”
这是伊可自当上神女起,便常常幻想的景象。但当她真正面对这些时,她才明白,这一切,并不是如想象中的轻松与容易。
那是象征着,千百万人的重负。
脚下的纹路纵横交错,前方的高台直入云霄。
神明就在那里,静候着兽人一族,最终的答案。
那该是什么呢?那会是什么呢?
古早的传说化作了现实,幼时的幻想来到了面前,那遥不可及的神明,如今就在自己面前,等待着答案。
那该是什么呢?那会是什么呢?
伊可曾经不止一次地畅想,那最终的福祉,那最终的答案。
但她每次,都会在短暂的歇息后嘲笑自己。明明古往今来,无数人尝试过,却没有成功,自己又凭什么成为那幸运的第一个呢?明明每日的训练,就足以使她精疲力尽了。
谁能想到,她居然真的通过试炼,来到了那缥缈的神明之前,将代表着兽人一族,给出最终的答案。
那该是什么呢?那会是什么呢?
这一刻,兽人王国千百年的历史,千百年来无数的兽人,都系之于她,系之于,这一只看上去甚至有点娇弱的小小猫娘。
自己该怎么做,自己该说什么?最终的答案,应该是什么?会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吗?
那一段段覆灭的文明景象在她海中不断转过,她犹豫着,自己心中的那一个答案,会是正确的吗?
历史滚滚而来,压在她的心间,让她喘不过气,更让她开不了口.。祖祖辈辈的各种事迹回荡,让她更加坚定,却又更加迷惘。
那,会是神明想要的答案吗?
少女张开了嘴,却,没能发出一丝声音。
突然,神座上的身影,突然站起了身。
“唔,来了个不得了的家伙呢。”软糯的声影音回荡在了其间,随着话落的,是仿佛接亘天地的巨大裂缝。
它乍现,然后扩张,伴随着“滋呀”的刺声,点点银灰的光芒从中渗出,透射。
下一刻,伴着一声暴响,极致的强光迸发,令伊可不由闭上了双眼。
隐隐约约,她好像听到了一句轻快的话语。
“真是的,艾尔拉,这好歹也算你的家嘛,不要那么粗暴,修起来很麻烦的,钥匙都要碎掉了,啊,当然,就算你全部弄坏了,也没关系,毕竟——“
艾,尔,拉?!伊可的内心翻起了波涛,她感受到,有一双小手抱住了自己,很紧很紧。
时间于此刻仿佛化作了有形的流水,滴答,滴答……水珠滴落,强光褪去。伊可迫不及待地睁开了眼,入目的,正是自己那,名为艾尔拉的可爱妹妹。
女孩紧紧地抱住她,凌乱的黑色长发自沾满泥点的脸颊旁垂落,染着刺目的猩红。
她的右臂,胸口,腹部,骇人的伤口被一层半透明的黑红物质包裹,触目心惊。
明明,她是一个被树枝拍到,都会泪眼汪汪上半天的小女孩。
“伊可姐姐……”如小兽呜咽般的熟悉声音响起在了怀间,带着熟悉的颤音与哭腔。
艾尔拉……伊可没有说话,只是同样伸出了手,抱住了那娇弱的颤抖身躯。
“伊可姐姐……艾尔拉,艾尔拉找了好久好久……”女孩软糯的声音好似梦呓,“我总算…总算……”
声音越来越轻,随之的,是女孩越来越用力的拥抱。
“艾尔拉……”伊可轻轻拍着女孩的背部,语气复杂地开口道,
“伊可姐姐……”艾尔拉将头埋得更深,“艾尔拉,好累,艾尔拉,好害怕……”,女孩的纤细声音像是天边的云彩,越飘越远。
伊可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摸好孩的头,小声道:“没事了,没事了,艾尔拉,辛苦你了,你做得很棒。“
“休息一下吧,睡一觉,等你醒来,一切,就都好了。”伊可安抚着女孩,就像是那一天的夜晚,简单,却温馨。
渐渐地,如小兽呜咽般的喃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平隐的呼吸声。
艾尔拉,睡着了呢。这一点,还是跟当初的爱哭鬼一样嘛。
伊可帮艾尔拉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抱着。扬起头,她看向了前方神座之上,正百无聊赖般,摆弄着一个淡灰色晶体的伟大神明。
似乎是察觉到了少女的视线,神明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她。
“吾之子民,”软糯中透着神圣的声音,再一次回荡,“看你的表情,似乎,已经想好了答案。”
是的。伊可向前迈出了一步,抱着艾尔拉。
如果说,之前的伊可还在犹豫彷徨。如果说,之前的伊可还在怀疑担忧,那么现在的她,心中剩下的,惟有坚定。
或许,如果艾尔拉没有来,她可能至死,也不敢说出心中的答案。
或许,如果艾尔拉没有来,她可能会迫于压力,说出一个普通的答案。
或许,如果艾尔拉没有来……
但,艾尔拉来了。
如今,艾尔拉就在自己的怀中,她的心跳,正与自己同一节奏地律动。
不需要迷惘了,不需要彷徨了。
少女抬起的眼中,只有坚定。
最终地答案……神明大人啊,您想要地,和我所想的,似乎是同一个呢。
神女看着高台之上的神明,张开的口中,话语铿锵而有力。
”神明大人,请,休息一下吧!”
灵力摇曳着光芒,映在了少女白皙的脸上。
兽人王国千百年的历史,无数文明终局时的惨景,这一切的一切,于此刻都化作了少女眼中的焰火,久久不绝。
这,就是我的答案。这,就是兽人一族最终的答案。
神明大人……
“兽人族,并不需要真正的神明!”迎着神明惊愕的目光,伊可说出了,那早已呼之欲出的答案。
“这一代文明,起于信仰,终于瘟殁。”
“这一代文明,兴于灵力,死于战乱。“
“这一代文明,盛于农业,毁于饥荒。”
神明越是插手,所得的结果,越是令人心灰意冷。但事实上,并不需要神明,兽人一族,便可以做到,甚至做得更好。
“这一代文明,兴于兽人!”
这是你告诉我的,神明大人,如果说,这就是你所希冀的话……
“请消失吧,神明大人!”神女望着神明,坚定地说道。
世界仿佛静止了,唯有少女那一铿锵有力的话语,悠悠传响。
请消失吧,神明大人?哈,哈哈。
这个小家伙,还真是不错。
刺目的裂缝突然贯穿了高台,神座随着神明的起身化作点点冰晶消散。
“这,就是你们的答案吗?”软糯的声音平静而庄严,听不出喜怒哀乐。
但闻言的伊可已然翘起了嘴角。
“是的,这就是我们,最终的答案!”
“咔,咔,咔”令人牙酸的裂响接二连三的响起,一道道裂痕如。蛛网般攀上肉眼可及的各处。
神明抬起了手,温和的光芒随之倾洒。灵力激荡,如一圈圆波纹般的外扩散。
伊可看到了,神明大人脸上,那一抹灿烂的笑容。
”这样子的兽人族,才是真正的兽人族。”
“我,没有选错人。”
“收下吧,我这就是我留给你们,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礼物!”,软糯的声音随着神明逐渐化作光粒的身影,一同渐渐远去。镌刻着玄奥铭文的莫名光带自四周喷涌而出,洒着点点温暖的光辉。
清泉过石般的叮咚传响,似隐隐中,似乎有一道仍稚嫩的童声在哼唱,悠扬,却带着哀伤。
发生什么了?伊可扫视着四周。
突然,一股温和的力道自怀中传来。
这是……伊可低头看着怀中好似酣眠的女孩与那萦绕一旁的金色光带,释然地笑了。
她松开了手。
金色的粒子织成光带,托着女娇小的身躯辗转而上。
光芒更加耀眼,似精灵般飘转的点点光点沿着女孩的身躯飘转,那含糊的哼声,不知何时,变得清晰,变得雀跃。
金黄自黑色长发的末端蔓延而上,柔和光团盖着伤口,黑红色渐渐褪去,光带汇聚,在女孩的双背之上,凝实成了一对洁白小巧的羽翼。
金发白翼,那正是传说中,在那千百年前,拯救兽人一族神明的形象!
……
“请神明大人,再救我们一次吧……”
是啊,面对这样子的天灾,我们唯一能做,或许就是寄希望于神日明了吧。
就只能是这样子了吗……
洛迪尔握着自己胸前的徽章,眼前仿佛再次闪过了,那名自火海与刀抢中,奋力逃出的女孩。
当时的她在想些什么呢?
活下去吧,好像,就是这么简单。
活下去,不需要任何的理由,不需要任何的彷徨。哪怕仿佛没有希望,也要拼尽全力,竭尽全力地活下去。
做不到,并不是不去做的理由。
少女举起了长弓,柔和却坚定的声音随着激荡的魔力传遍全王城。
“王城军,随我,固守城墙!”
女子的话语令王城的居民,陷入了呆滞,但城墙之一个个随之亮起的光点,却仿佛唤醒了他们。
淡金色的屏障闪着点点温暖的微光,与远方的风暴相比,它是如此的单薄脆弱,但在兽人们眼中,显得无比的高大。
是啊,他们可是兽人,可是王城的兽人,可是扛过那荒种潮的兽人!
位于神明注视之下的他们,怎么能连尝试都不尝试一下,就放弃了呢!
第一个人站了起来,然后是一群人。各色的魔力杂糅,涌向了屏障的供能中心。点点,却汇作了江海。
神佑兽人,但兽人更需要的,是属于自己的奋斗。
毕竟,最开始的兽人,就是没有神明的……
红发的女子收回了供能完毕的手,在愈发凝实的金色屏障。回首看向了那已然不远的灭世风暴。
来吧,来吧……
这就是终局了…
神明……
似刃的狂风劈向了屏障,玉城外,树林拔起,山川倒悬,泥沙伴着碎石飞舞,铺满了整片天穹,将整片世界,渲成了灰暗的沙黄。
这就是终局了。
王城内,无数的兽人举起了手,向着天空,向着远方。
神佑兽人,但兽人们更需要的,是自己。
魔力化作粒子,如各色的蝴蝶般翩飞。
失去了自己的兽人,是可悲的,是可叹的,是不配被冠以兽人之名的。
金色的屏障摇曳着,如风雨中的小舟,却不曾倾覆。
来吧,来吧……
这就是兽人一族,最终的答案……
沙海撞上了屏障,黑暗吞噬了阳光,如天地倾覆般的巨响中,唯有那一缕金色的屏障,闪着点点的微光。
突然间,一道裂缝乍现在了屏障之上。
“咔咔”的怪响透过蜂涌的撞击声,撞入了每一个兽人的心间。
即使他们拼尽了一切,但在这场天灾中,却是得微不足道。
可,这又如何呢?
他们站过,他们奋斗过,他们在这片大地上生活,创造了繁华的文明,让历史,留下了名为“兽人”的一笔。
神佑兽人,但兽人依靠自己,也做得不差。
至少,他们能无比骄傲地说出,我,是一名兽人。
“咔!”一声脆响,屏障在众人的目光中,碎了。
但预想中的毁灭,却并没有如期而至。
这是……洛迪尔回过了头,无数的兽人回过了头。
如刃席卷的狂风停下了,似巨山般压下的黄沙停下了,一切的一切,如同在兽人们眼前按下了暂停键,诡异而又宁静的停下了。
极北山脉,这一个神之屏障所在之地,一道巨大的光柱拔地而起,直抵天穹。
撕裂了狂风,撕裂了沙尘,撕裂了黑暗……光惚间,一道巨大无比的虚影显现了。
金发,白翼。祂是如此的伟岸,以至于那浩瀚的苍穹,只不过是祂的一片的白羽。
祂抬起手,金光挥洒,那恍若灭世天灾般的风暴,便消失了。
树林、沙尘,土壤,乃至王城破碎的屏障。
仿佛时光飞速的倒流,一切的一切,在众兽人们复杂的目光中,恢复了原样。
羽翼扇动,柔和的温暖阳光再次照进了王城。
无数的兽人跪倒,神佑兽人的欢呼再次响遍了王城。
但神明,却恍若未闻。
越发虚幻的身形化乍点点淡金的粒子,神明在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守护了千年的兽人们后,消失了。
只余下一片白羽,静静地垂下。
最终,落在了洛迪尔的身前,被她紧紧握住。
神之屏障,这一神明守护了兽人千年的象征,在今日,在这一刻,于万千兽人的注视下,破碎了。
……
风暴起源之地。
白发的女孩踏着苍白的龙骨,抬起头,纯蔚蓝空明的双眸望向了远方那一巨大的虚影。
那是……
她将手探向了背后,那里,一柄长剑正在震颤,正在发出声声激昂的嗡鸣。
与剑共鸣之人……不只是。
这熟悉的感觉,虽然从未有过,但在露斯特看见那道虚影的第一刻开始,便冲刷着她的全身。
似乎有什么在呼唤着她,又似乎她在竭力地呼唤些什么。难以言明的浪潮在心中翻涌,白发的女孩向着远方伸出手。
清冷的声音,自她那不知何时张开的口中,如梦幻般轻轻飘出“姐,姐?”
……
第二十四章 兽人王国与远道而来的妹妹
洛迪尔很忙。
虽然王城的疫病已经消失了,之前的荒种潮也带了起的粮食,王城,也成功有惊无险地度过两次大难。现在,正处在一片狂欢当中。
但身为教皇的洛迪尔很忙。
登基仪式是在三天前举行的,也就是灭世风暴后的第二天。有着权杖以及神明的认可,再加上自己的威信,整场仪式无比得顺利。
什么,你问斯奇、莫古两位主教与卡卡罗特教皇去哪里了?很遗憾,他们在抗击荒种潮时为了大家,回归了神明的怀抱。
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洛迪尔就将自己受封于神明的那一天定为了神庆日,然后开始了为期五天的狂欢,来舒缓王城内兽人们紧绷的心弦。
然后,她便让自己的亲信,走出了王城前往调查。不只是屏障之外,更是王城之外的兽人部落,尤其是青叶,与天翼。
虽然前往屏障之外的亲信仍旧未归,但如今的洛迪尔已经得知,虽然损失惨重,但天翼与青叶尚存。
在“温柔的劝说”之下,两大部落带头归顺了王城,不再是之前的名义臣服与供奉制度。
至此,动乱的兽人王国完成了统一。虽然明面上的统治者仍然是国王阿罗德·卡密奇拉七世。但所有人都聪明人都知道,大权,早就牢牢地掌握在教皇:洛迪尔·希比利亚的手中。
她的声望来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想要废掉国王,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或许,再过上不久,她便会这么做了吧。
当然,大权的集中,再加上人员伤亡所导致的职位空缺与人手不足,所带来的,便是积压如山的政事公文。
所以,洛迪尔真的很忙。绝对不是她不敢去,去那本是孤儿院的小屋,看上一眼。
“毕竟,只有不断向前流淌,时间才有了值得被珍视的意义。”
“人也是要往前看,向前走的。”
吉米姐姐……
这是你教给我的,你说的话,艾尔拉都有好好记着。
黑发的女孩看着前方的简易墓碑,将手中彩纸织成的花环,轻轻地戴在了其上。
而在这座刻有吉米二字的墓碑一旁,紧挨着的,是另外两座坟墓……
维尔,迪卡……
这是她醒来后的第二天,墓碑,是由伊可姐姐与自己一起做的。并不华丽,甚至朴素到简陋……
但艾尔拉明白,这才是大家真正想要的。
在一起,简简单单地活下去,只是这么一个渺小到卑微的愿望……
黑发的女孩的看着前方,又仿佛看着远方,玛瑙般的双眸中,点点的晶莹飘转。
明明……
突然,一阵熟悉的触感自头上传来。
艾尔拉转过身,入目的,正是心中所想的身影。
伊可姐姐轻轻摸着自己的头,看着前方的墓碑,语气复杂地开口道:“艾尔拉,过去的,就让她过去吧。”
“毕竟,只有不断向前流淌,时间才有了值得被珍视的意义。 “
”如果我们沉溺于昨日的伤痛,那么,也必然错过明的云彩“
“人总是也要往前看,向前走的。”
少女的话语令女孩陷入了沉默。
良久,长长的睫毛扑闪,女孩破涕为笑地看向了身前的猫娘姐姐。
“伊可姐姐的话,和吉米姐姐,好像啊。”艾尔拉轻声地回道。
伊可闻言一愣,随即,她也释然的笑了。
“这是洛迪尔妈妈告诉我们的话。”伊可轻拍着女孩的脑袋,语气回忆地说道,“那时,我们每个人一开始,都差不多一个样。”
“不吃不喝,呆愣在一个地方对着自己发闷气,洛迪尔妈妈,可是曾为此伤透了脑筋。”
“我当时可让她头疼了好久呢,不过,到后来,或许是因为有了一个个人的加入吧,倒是越来越简单了。”少女的嘴角不由翘起。
她们都是一群可怜的孩子,本就已经一无所有了的孩子。
幸运的是,她们遇到了洛迪尔妈妈,遇到了,大家。
“洛迪尔妈妈……”女孩眯着眼,歪了歪头,“话说,伊可姐姐,你知道洛迪尔妈妈在哪里吗?”
伊可沉默了。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女孩,对于外面的世界,其实一无所知。
或许,在她的眼中,孤儿院,就是所有与全部了。如果不是有一群很坏很坏的人突然闯入,破坏了那一份美好,可能她永远,也不会迈出这片树林半步。
这样的她,能明白人性的复杂吗?能明白,海爱她的人,与抛弃她的人,是同一个吗?
伊可从未向艾尔拉提起过那些,而艾尔拉,也从未问过。
她本来,真的是一个很简单,很简单的女孩。
但现在……女孩伤痕累累的样子闪过她的眼前。
她真的还不懂吗?
伊可摸不准了。
而少女的沉默,似乎,也已经代表了某一种答案。
艾尔拉垂下了头,长长的发丝垂落,令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洛迪尔妈妈……”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颤音。“她也死了,对吗?”
闻言的伊可一愣,但随即,她轻松地笑了。
用手戳了戳艾尔拉的小脑袋,伊可故作嗔怪道:“真是的。你这里装得都是些什么呀,怎么能随便说别人死了呢?”
“呜——”艾尔拉双手护头,发出了一声委屈的呜声后,小声道:“那洛迪尔妈妈为什么不回来看看大家呢?”
“因为,”伊可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说道:“因为,她还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很,重要的事情?”
“嗯。”伊可点了点头,摸着女孩的头,轻语道:“那些抓我们,追杀我们地坏人,洛迪尔妈妈正在对付他们。”
“那,不是很危险吗?我们要——”
“不,艾尔拉。”伊可看着女孩焦虑的面庞,出声打断道,“相洛迪尔妈妈吧,她能完美地处理这一切的。”
没有管女孩的不解,伊可仰起头,看向了无垠的天空。
“如果,运气好的话,”少女的声音很轻,“或许,以后,这样的悲剧再也不会上演了。”
没有人会再因战乱流离失所,没有人会再无缘无故地失去亲朋。
这一切都很好,不是吗?
就算牺牲了很多,但能换来这么一个结果,应该也是值得的。
我们不应该伤心,我们,应该高兴。
可为什么,眼泪会止不住呢?
为什么,我的心中,没有一丝雀跃呢?
……
下午,阳光正好。
黑发地女孩走在树林间,不时从一旁的地上扒拉出一些干枯的树枝,然后塞入自己身后的巨大背篓。
这正是为晚饭做打算的艾尔拉。
伊可姐姐在上午安慰完她后,便离开了树林。
似乎是去找洛迪尔妈妈了。
对此,艾尔拉自然是赞同的。虽说有点舍不得,但还是表示自己一个人完全应付的过来,将本来仍在犹豫的伊可姐姐赶去了王城。
所以,现在这林中,只有她一个人了。
这也就意味着……
艾尔拉抬起了右手,莹莹的蓝光随之附于了其上。 这不是魔力,这是自那以后,自己体内莫名多出的庞大能量,至于作用的话……
她将右手搭在了一旁的巨石之上,甚至还没有用,“咔!”的一声裂响,一道刺目的缺口便出现于其上,随之的,是女孩指缝间松散落下的丝丝齑粉。
强化身体,幅度,大到了一张的程度。艾尔拉隐隐有一种感觉,如果她愿意,她完全可以在一瞬间,让这一整片树林,不,或许是整个兽人王国消失。
这是属于,神明的力量,名为艾尔拉的,神明的力量。
艾尔拉不是笨蛋,虽然没有相关的记忆,但她还是猜到了,自己,就是那传说中,以一己之力拯救兽人一族的神明。
这一点,在她握到那把钥匙的一刻,感觉更是明晰。当然,她也只知道这么多了,也只想知道这么多了。
更多的,她才不想了解。
时间在女孩的采摘中飞快的流逝,不多时,夕阳便拉长了脸,倚在西山之上。
而艾尔拉,也背着已被填满的背篓准备返航。
就在她回首的一瞬间,她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了一抹不同寻常的白色。
什么东西?!艾尔拉警觉地望向了那抹白色消失在旁的树干,扬起的右手上,点点蓝光闪烁。
“出来吧,我已经看到你了。”女孩软糯的声音于此显得无比的冷静。
话落,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响起,一个与艾尔拉身高相仿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蓝色眼睛的小女孩,有着一头及腰的,沾着泥尘灰的凌乱银白长发。她背着一柄破损的长剑;身上,是依稀能辨出原先是衣服的破烂布条。
沾着泥泞的去踝双足落下,站走。她看着自己,没有说一句话。
原来,是一个小女孩吗?
艾尔拉放下了右手,皱了皱眉。
她,也是因为战乱逃到这里来的吗?这一片,荒天人迹的树林。
不知为何,在看到眼前女孩这一幅落魄的样子时,艾尔拉的心中,说不出的难受,就仿佛一根针,卡在那里,带着刺痛。
自己该怎么做呢?
我艾尔拉向着女孩迈出了一步。
而与此同时的,是女孩搭上身后长剑的右手。
见状的艾尔拉赶忙停下脚步,慌乱地说道:“那,那个,我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说着,似乎是为了表达自己的真诚,她又把自己的双手高高的举过了头顶,向后退几步。
但白发的女孩似乎不为所动。
面无表情,她从背后解下了长剑,然后在艾尔拉错愕的目光中,将其往艾尔拉的法方向递了递。作出了一个递给的姿势。
“诶?”艾尔拉歪了歪头。用手指着自己,她不确定地开口道:“你是,要把这个送给我吗?”
白发的女孩没有应答,但她又将剑往前递了递的动作,已然无声地说明了一切。
什么意思?
是,想用这柄剑,来换取自己的收留吗?
其实没必要啦,毕竟,无论换作孤儿院的谁在这里,都会做出与自己一样的选择吧。
艾尔拉走上前,牵起了女孩捧着剑的双手。
夕阳的光辉透过树林,照在二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软糯的声音响起,像是温暖的阳光。
“走吧,我,带你回家!”
第二十五章 神女与神明,和她的家人(终)
“所以,你就这么把她拐回来了?”伊可看着前方贴着白发女孩的艾尔拉,颇有点调侃地笑道。
对此,艾尔拉则是略显不满地反驳道:“怎么能算拐呢?”
“我收留我的妹妹,怎么可以用拐来形容呢?”
……
对于艾尔拉拉着自己跑向某个地方的举措,白发的好孩并没有反抗。
就跟之前那个,害羞到过分的黑发女孩有点相像。
艾尔拉也没有过分在意。
”到了!”黑发的孩颇有点骄傲地说道。
而在她们面前,一栋双层的木屋,正亮着橘黄色的暖光——那是由伊可和艾尔拉一起搭建的(指艾尔拉负责卖萌喊加油),采用了永明灯(一种魔法道具)的家。
“我们进去吧。”牵着女孩的手,艾尔拉轻车熟路地推开了木门,走入了屋内。
将手中的长剑随手搁在了门框一旁,艾尔拉拉着女孩来至碳盆旁,熟练地升起了火焰。
“冻坏了吧?”艾尔拉回头看着穿着破烂的白发女孩,说道,“我去帮你热洗澡水,顺便准备点吃的,你就先在这暖暖身吧。”
说着,艾尔拉松开了女孩的手。然后,呆了呆,她还是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前方女孩脏兮兮的小脑袋。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艾尔拉轻语道:“在这里,没人会再伤害你的。”
“稍微,休息一下吧。”
白发的女孩抬起了头,似蓝天般的双眸看着踮起脚的艾尔拉,没有言语。
不一会儿,艾尔拉红了脸。在丢下一句“我去生火了”后,便匆匆忙忙地跑向了后厨——落荒而逃了呢。
白发的女孩看着消失在后厨的娇小身影,歪了歪头。
然后,她伸出了手,在自己覆着凌乱银胀发的脑袋上,慢慢摸了摸。
啊啊啊啊啊啊,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啊!
艾尔拉准备着热水,在内心对自己咆哮道。怎么就,那么自然地摸上去了呢?
面颊通红的女孩淘着米,眼前,仿佛还不时飘过那睁着蔚蓝双眸的可爱面庞。
不行不行,艾尔拉,你不能再想去了,该做饭了。艾尔拉甩了甩头,可是,她真的好可爱……
”噌!”的一声轻响,手中的菜叶断成了两截,而这,也将神游天外的女孩拉回了现实。
看着手中的碎叶,女孩皱了皱眉。
突然,衣角被轻轻扯了扯,艾尔拉回过了头,入目的,正是前不久拐来的白发女孩。
“怎么了吗?”艾尔拉温柔地问道。
女孩没有说话,她似乎在打量着什么,然后,在艾尔拉困惑的目光中,她轻轻抓起了艾尔拉放下菜叶的石手,搁在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蹭了蹭。
这是……艾尔拉愣在了原地。
似乎是见艾尔拉没有动作,女孩又轻轻地松开了她的手,转而看向了一旁案板上的菜叶。
拿起来,嗅嗅,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塞入了口中。
当艾尔拉反应过来的时候,女孩已经咽下去了。
咽下去了……
女眯眯眼,看上去,是对食物的味道十分满意。然后,当她如法炮制的魔爪伸向第二片菜叶时,回过神的艾尔拉赶忙制止道:“等等!这这是还没处理的食材,不能吃的!”
女孩愣了愣,缩回了手,站着。不知怎的,艾尔拉从她那面无表情的清冷面庞上,隐隐看出了几分委屈。
看得艾尔拉,差点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事。
也是,她应该,已经饿急了吧……艾尔拉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不过这屋里,确实没有什么可以直接拿来吃的……
她伸手摸了摸前方女孩低下的小脑袋,艾尔拉颇有点难受地说道:“再忍耐一会吧,很快就好了。”
“咕噜咕噜……”水烧开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二人。
“水开了呀……”艾尔拉看着前方的女孩,有点犹豫,原本她的打算是让女孩先洗个澡,刚好她能做一顿丰盛的晚饭,但现在,她有点改变主意了,
毕竟,饿肚子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拍了拍女孩的肩,艾尔拉安抚道:“你先回去吧,我马上能做好饭的,这里,等会可能会呛。”
女孩眨了眨眼,转身小跑出了厨房,然后,在门框边,探出了一个可爱的小脑袋。
见状的艾尔拉也不强求,回首看了灶台,她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这一次,她要拿出最快的速度,做出晚饭!
……
餐桌上,艾尔拉看着已经空了的大盆,陷入了沉思。
怎么说呢?这一次,她抱着吃不完大不了明天再炒一次的态度,特做了四个人的份量。
她原本以为这肯定已经够了的,然而,前方女孩抽象的进食速度,很快就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大错特错。
在给二人各自盛了一碗饭后,她便坐下低头吃起了自己的份。而当她再次抬头时,入目的,就是已经空荡荡的大盆,以及那乖巧
坐在桌边,用淡蓝色眸子望着自己的白发女孩。
“啊,啊勒?”黑发的女孩眨着智慧的双眼,不敢置信地开口道,“那,那一盆,你吃完了?!”
白发的女孩没有应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身前的碗。
艾尔拉赶忙一把护住,嘟哝道:“不,不行的啦,吃那么多,对身体不好的。”说着,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担忧的地开道:“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女孩摇了摇头。
艾尔拉松了口气,在补充了一句“如果肚子痛就直接跟她说“后,便吃起了自己的份。
虽说最后还是忍不住,又分了一半给她。
……
饭后,是洗澡时间。
白发的女孩似乎并不知道该怎么洗澡,最后,还是艾尔拉红着脸。将其脱光丢进了那洗浴用的大木桶里。
“咕噜咕噜咕噜……”女孩在水中吐着气泡,淡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前方背过了身的艾尔拉,似乎并不理解她在做什么。
最,最终,艾尔拉闭着眼睛,将一动不动干泡了十来分钟的女孩捞了出来,让其擦干身子后,换上自己拿来的睡衣(所幸二人体型相仿)。
过了一会,细细簌簌的声音消失了,估摸着女孩已经穿上衣服了的艾尔拉回首,入目的,是让她哭笑不得的一幕。白发的女孩将衣服围着自己绕计圈后,系上了结。
是“穿”上了,只不过,方法似乎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没办法,艾尔拉只得亲自出手,帮其重新穿上了衣服。
……
傍晚,屋内。
艾尔拉看着鸭子坐在自己床上的白发女孩,有点出神。
由于其他的房间还没有配有床铺等用具,所以今晚,二人是要睡在一起了。
当然,这并不是艾尔拉出神的原因,她出神,只是单纯地因为:
眼前的好孩子,真得好可爱啊。
银白的柔顺长发松散,似百合花般绽开,女孩湛蓝的眸子如天空般澄澈空明,似牛奶般的白皙肌肤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添了几丝神秘感。
简直让艾尔拉按不住戳一戳她面颊的冲动。于是她就这么做了。
做的时候很爽,至于做完以后怎么办嘛……
艾尔拉顺手拨开了女孩脸颊旁的散发,将其理至一起:“我帮你扎下头发吧,散着,怪可惜的。”
虽然在大晚上睡觉前扎头发有点奇怪,但女孩也没有反对嘛。
当然,遗憾的是,艾尔拉其实也不怎么会扎头发,顶多,也就弄个单马尾或双马尾。
双手轻轻地撩起女孩银白顺滑的发丝,艾尔拉小心翼翼地将其归到了两边。
“哦,对了,我好像还没有介绍过自己。”一边扎着,艾尔拉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我叫艾尔拉,【随风之草】,你可以叫我,唔
黑发的女孩红了脸,小声地加上一句:“你可以叫我,艾拉姐姐。”
“艾尔拉,姐姐?”一道不属于艾尔拉的清冷声音,突然想响起在了房间之内。
这是……艾尔拉呆呆地看着前方的白发女孩,手上的动作,也陷入了停滞。
“艾尔拉,姐姐。”清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像是初学语言一般,她生疏地将每一个发音,都咬得很重,顿顿的,听着,有种呆萌的感觉。
艾尔拉愣在原地,像是机器失去了电源,又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女孩转过了身,皎洁的月光照在了她白皙精致的面庞上。纯净如天蓝的双眼看着艾尔拉,她一字一顿地开口道:“露斯特,我的名字。”
那一刻,月亮仿佛化作了太阳,照得艾尔拉睁不开眼。
……
在艾尔拉带着露斯特生活的第四天,伊可回来了,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么一幕。
“真是一个可爱的小家伙,”橘发的猫娘看着前方贴在一起一黑一白的两只小萝莉,不知道在指谁地说道,“那,艾尔拉,露斯特带过来的那把剑呢?”
”在我和她的房间里。”艾尔拉小声说道,将怀中的白发女孩抱得更紧了。艾尔拉其实并不想提到那把剑,因为,那把剑,与她梦中的那一把,实在是过于相像了。
简直就让人怀疑是不是同一把!
而这,也就意味着……艾尔拉其实并不笨,只不过…… “她是我的妹妹。”艾尔拉斩钉截铁地说道。
对此,伊可笑了笑。
“那也就是我的妹妹了。”伊可从兜中掏出了几粒糖果,递到了白发女孩身前。
“初次见面,我叫伊可,是你旁边那个笨蛋的姐姐,跟着她混,一定吃了不少苦吧,这些糖果就当作陪礼了。”
还未等艾尔拉出口反驳,她便感觉怀中一轻,再定睛一看时,那本在自己怀中的白发女孩,如今,已经去到了伊可的身边。
“乖,乖……“,伊可摸着正在吃糖·露斯特的柔顺长发,看着艾尔拉说道。
我的,妹妹……
艾尔拉鼓起了面颊,不满地瞪着前方乐开了花的伊可,思索着该怎么把露斯特抢回来。
只不过,伊可的下一句话,令她将这个想法搁置脑后。
“洛迪尔妈妈也回来了呢,就在门口,艾尔拉,不去看看她吗?”
……
”洛迪尔妈妈……“,艾尔拉走在下去的楼梯上。
第一次,她觉得这个楼梯是如此的长。
而她,恨不得这个楼梯能再长一点。
可惜,再长的楼梯,也有迎来尽头的一刻。
而这一刻,现在,就在她的眼前。
艾尔拉看着前方抑制不住颤抖的红发女子,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洛迪尔注视着眼前,那铭于心底的黑发身影,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又在意识到什么后地默默缩回。
“洛迪尔妈妈……”最终,还是艾尔拉开口打破了沉寂。
软糯的声音,不再是以前那天真活泼的声线。
多了一丝消沉,多了一丝,哀伤。
她看着前方那收养了她,收养了大家的妈妈,轻声,好似梦吃般道:“跟我,去看一看大家吧……”
……
开满不知名野花的山坡上,三个墓碑挤作了一块,上面,编成花圈的鲜花依旧鲜艳。
”这块地方,是迪卡找到的。”黑发女孩的声音,带着丝丝追忆。
“我们都很喜欢这里,有时干完活了,就会到这里来。”
“也不用做什么,就在一起,躺着,晒晒太阳。“
“维尔喜欢躺在这里,吉米喜欢在树荫下,而迪卡,他总是静不住,绕着这座山坡探索了一圈又一圈。”
“当时,我就在想如果,”说到这,女孩顿了顿,伸出手,将墓碑上的花环摆正后,才望着蓝天,轻吟道:
“如果,时间能停在那一天,该多好啊。”
风,刮过,吹起了飘落的树叶,也刮动了女孩那一袭,如瀑的黑发。
洛迪尔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蓝天飘着白云,艾尔拉望着,再次开口的声音,冷漠,而不带一丝起伏。
“维尔,死于刀刃穿过心脏。”
“迪卡,死于牢房恶劣环境下的伤口感染”
“吉米,死于火刑。”
女孩的话语平淡,没有一丝情愫,就好像是高高在上的无情神灵,淡然地为一个个生命画下了句号。
每一个名字出口,洛迪尔的面色便苍白上一分,而有着艾尔拉话落,她便无力地跪倒在了草地之上。
垂下的头颅流着止不住的泪水,颤抖打开的口中,出去的,只是不断重复的几句对不起。
可是,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
逝去的人,终究无法回来。
哪怕是执掌时间的神明,于此,也无可奈何。
但,将这一切都迁怒于洛迪尔吗?
艾尔拉做不到。
杀死他们的人,是教皇卡卡罗特派出的,最初使我们流离失所的人,也是卡卡罗特。
而洛迪尔,则是救了她们,保护了她们,为了她们而和卡卡罗特对抗的人。
可以说,如果没有洛迪尔,她们早就已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死去了。
和洛迪尔生活在一起后的时间,本就相当于她们偷来的。
她们怎么会怪她呢?
维尔不会,迪卡不会,米不会,艾尔拉也……不会。
“洛迪尔妈妈……”黑发的女孩紧紧地抱住了前方的女子。
在洛迪尔错愕的目光中,艾尔拉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就好像是之前,她于他们一般。
“只有不断向前流淌,时间,才有了值得被珍视的意义,”软糯的声音响起,空灵,而又梦幻,“如果沉溺于昨日的伤痛,也必然错过明日的云彩。”
“洛迪尔妈妈,这是你教给我们,”女孩为眼前呆愣的女子拭去了眼泪,“你的苦衰,艾尔拉也都明白,吉米她们在最后,也没有怪过你。”
“所以,答应我们,好吗?”艾尔拉笑了,带着泪,“答应文明,不要让我们的牺牲,白费了。好吗?”
风,穿过,树枝动了,沙沙作响。红发的女子呆愣着,然后,浮起了几丝苦涩的微笑。
“艾尔拉,你,都知道了吗?”洛迪尔不知所知地问道。
艾尔拉并没有直接应答,她歪了歪头,黑亮的眸子似乎在看着前方的女子,又似乎在看着无穷尽的远方。
“或许吧,”她说道,不知何感,“毕竟,时间,是最客观的记录者。”
逝去的一切并非消失不见,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于世。
他们所留下的痕迹,他们所留下的踪影。时间会记得,艾尔拉也会记得。
所以……
女孩向着前方的女子,那她们所敬爱的妈妈,伸出了白皙的小手,。
”洛迪尔妈妈,答应我们,好吗?”
女子不再迟疑,她一把握住了女孩的手,很紧很紧。
“妈妈,答应你们。”
……
“你是叫,露斯特,对吗?”伊可看着前方乖巧立着的白发好孩,饶有兴趣地开口道。
然后露斯特眨了眨蔚蓝的双眸,静静地点了一下头。
还真是沉默呢。伸手摸了摸女毛茸茸的小脑袋,见她没有抵触后,伊可追问道:“那,露斯特,可不可以告诉姐姐,你是从哪里来吗?”
虽说自己的神明大人已经为其背书,但那幅呆呆傻傻的样子实在是难以让人放得下心来。
要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的神秘女孩,要说没有问题,实在说不过去。
况且……伊可确认过了,眼前这个女孩,并没有兽人族的特征。神明的妹妹……她,应该是与艾尔拉同一级别的存在。
从未有过记载的神明吗…
虽然说好奇心害死猫,但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白发的女孩歪了歪头,长长的睫毛扑闪,然后,有点迟疑的举起了手,指向了某一个方向。
北方吗?伊可陷入了沉思,这里已经很靠近神之异障了,也就是说她是从神之屏障外来的,刚好,时间似乎也对得上,那么——等等,你非的事情么换方向?!
白发的女孩皱了皱眉,似乎在纠结些什么,然后,她又不太确定地转了转身,将手指对向了——西方。
原来是西方吗?青叶部落?或许,自己该去问问那边的人了——等等,你怎么又变了?!、
这一次,白发的女孩来了个180°大转弯,二将手指指向了东方。
又变成东方了?天翼部落?算了,两个都去一趟好了,反正,自己早想和他们的领导人谈谈了——等等,你咋还能变?!
一番冥思苦想后,露斯特又转了个身,将手指指的南方。
南蛮之地?灵之神殿?她,是从那边来得吗?
还未等伊可思索出个所以然来,白发的女孩收回了手。
蔚蓝的双眸平静地看着前方的猫娘少女,她摇了摇头。
原来,是不想说吗?伊可明白了过来。
也是,眼前的女孩毕竟不是扎克,不可能是从四方八方赶来然后汇聚在一起变成的。
略显失落地点了点头,伊可思索着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一道清冷中透着呆萌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我,不识路,”白发的女孩睁着她那纯净如天蓝的双眸,无辜地说道,“从哪里,我,忘记了。”
伊可:……
果然,笨蛋的妹妹,也是一个笨蛋呢。
……
时间,在安居的生活中,总是过得飞快。
洛迪尔妈妈在见过艾尔拉后,便返回王城。距今,已经有快一个月了。
这期间,艾尔拉,伊可,露斯特一起生活在林中的小屋内。简单,而又快乐
这期间,由于露斯特的缺少生活常识,引发了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这其期间,三个人相知相熟,已如家人一般。
而今天,也是平凡的一天,但,又不太一样。
一张简单的地图被铺开在本是餐桌的木桌上,橘发的猫娘托着腮,看着围着地图凑在一起一黑一白两只小萝莉,饶有兴致地开口道:“这就是神之屏障外的世界,很繁华,不是吗?”
艾尔拉点了点头,好奇的目光掠过了北海,龙之岛,矮人王国等等,最终,停在了精灵王国上。
它位于地图的最南端,也就是说,离兽人王国最为相近,
戳了戳身旁貌似看着某处出了神的白毛小萝莉,艾尔拉迎着向转来的天蓝色眼眸,轻声开口道:“露斯特,你有哪里想要去吗?”
露斯特歪了歪头,然后摇了摇头。
“那,”艾尔拉抬头看了看仍笑着的伊可。”我们,就先去精灵王国玩,怎么样?”
伊可点了点头,笑道:“听你的。”
我的,神明大人。
(完)